城北祠堂。
夜已深。
陆沉躺在木榻上,呼吸急促。
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都在轻轻抖。
林玉婉坐在床边,手里的帕子浸在冷水里,一遍遍拧干,敷在他额头上。
帕子很快就被体温烫热。
她换了一条,继续敷。
胡大夫站在旁边。
“林姑娘,烧成这样,不能再拖了。”
林玉婉没有抬头。
“用什么?”
胡大夫摇头:“老朽那几个方子都用过了,没用。周镖头那个方子,也试过了,还是没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老朽实在……没办法了。”
林玉婉手上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胡大夫。
“用雄黄。”
胡大夫一愣。
“已经用过了,林姑娘。周镖头那个方子里就有雄黄,半钱。陆将军服了两剂,没用。”
“再加。”
胡大夫脸色变了。
“再加?再加就要出事了!雄黄有毒,半钱已是极限,再加会要命的!”
林玉婉看着他。
“不用也会要命。”
胡大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林玉婉说得对。
陆沉的烧已经烧了四天,胡大夫见过的病人里,烧到这种程度的,十个有九个都……
他不敢想下去。
可他更不敢用雄黄。
万一加量之后人没了,那就是他开的药害死的。
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林玉婉看出他的犹豫。
她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候在外面的家丁说:
“去同济堂,把陈大夫请来。”
家丁应声而去。
胡大夫脸色更白了。
同济堂的陈大夫,就是那个提出用石灰加雄黄处理尸骸的人。
他年纪比胡大夫轻,医术却比他高,尤其擅长治疑难杂症。
林玉婉这是……
“林姑娘。”胡大夫艰难开口,“您信不过老朽……”
林玉婉回头看他。
“不是信不过。”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只是想多一个人看看。”
胡大夫沉默了。
他知道林玉婉的意思。
多一个人看看,就多一个可能。
哪怕那个可能,只有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