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此刻他开口,声音沉沉的:
“蒋掌柜说得对。”
林玉婉看向他。
陆沉迎着她的目光:“我在北境打过仗。有时候打了胜仗回营,将军不让直接进,得先在营外头待几天,换衣裳、熏艾草、喝药。不是不体恤兄弟,是怕带病进营,一营人都得死。”
林玉婉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他们说得对。
可那是她哥。
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亲哥。
“……要待几天?”她问。
蒋依依说:“五天。”
“五天?!”
“五天。”
蒋依依没有让步的意思。
“派人出城去接应,带上医师、带上口罩、带上大锅、带上艾草和药材。就在城外扎帐篷,让他们住进去。”
“每天熏艾、喝药、换洗衣物。所有从山里带出来的东西,能烧的烧掉,不能烧的用沸水煮过再晾晒。”
“五天后,确认没有热、没有腹泻、没有其他症状,再进城。”
她看着林玉婉,一字一句:
“这个叫隔离。”
她顿了顿。
“知微今日怎么样了?”
镖局后堂,西厢房。
李知微躺在一张简易的木榻上,脸色苍白,嘴唇干得起皮。
芸娘守在旁边,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喂完的参汤。
“蒋掌柜。”见蒋依依进来,芸娘连忙起身。
蒋依依走到榻边,低头看着李知微。
李知微睁开眼,看见她,扯出一个有气无力的笑。
“你怎么来了……祠堂那边那么多病人……”
“那边有邱茹滢。”
蒋依依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李知微的额头。
不烫。
“累倒了。”
芸娘在旁边说,
“周镖头烧了四天,李姑娘就守了四天,几乎没合眼。昨儿夜里周镖头烧退了,她刚松口气,人就软下去了。”
“幸好我留了个心眼,这几日一直熬着参汤备着。灌了一碗下去,她才醒过来。”
蒋依依听着,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住李知微的手。
那只手凉凉的,指尖微微抖。
“傻子。”她轻声说。
李知微又笑了一下。
“周骁呢?”她问。
“退了烧,睡着了。”
“那就好……”
李知微闭上眼睛,像是终于可以放心睡去。
但只过了一瞬,她又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