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玄赢了,玄真子败走的消息是黄昏时传到江都的。
谢铭扬亲自跑了一趟城北祠堂,找到蒋依依时,她正蹲在一张病榻前,给一个刚退烧的孩子喂米汤。
“依依。”谢铭扬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扬州来消息了。”
蒋依依手一顿。
她把碗递给旁边的医娘,站起身,走到门边。
“清玄?”
“平安。”谢铭扬说,“栖霞山的阵眼破了,玄真子跑了,但林兄他们都没事。柳监正受了点伤,孙副将旧伤复,都不算太重。”
蒋依依听着,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但谢铭扬注意到,她攥着袖口的手指,松开了一瞬。
“他们什么时候到?”
“快马报信的人说,已在路上了。顺利的话,明日午后能到江都。”
蒋依依沉默片刻。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谢铭扬以为她会松一口气,或者问更多细节。
但她没有。
她只是转身走回病榻边,把米汤碗递给医娘,低声嘱咐了几句,然后取下挂在墙上的厚布口罩,重新系好。
谢铭扬愣了愣:“依依?”
“我出去一趟。”蒋依依说,“去找玉婉和陆沉。”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
“大哥,麻烦你再帮我跑一趟,让谢刺史派人在城门口搭几个帐篷。要大,能住十来个人的那种。”
谢铭扬更糊涂了:“搭帐篷做什么?”
蒋依依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但她说出的话,让谢铭扬愣在原地。
“清玄他们”
“不能进城。”
城西,临时征用的防疫指挥处。
林玉婉听完蒋依依的话,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让他们进城?堂嫂,我哥他们在山里跟尸兵打了好几天,浑身是伤,你就让他们在城外扎帐篷?”
“正是因为在山里跟尸兵打了好几天。”
蒋依依的声音没有起伏。
“玉婉,你想想老鸦山那一战之后,江都生了什么。”
林玉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瘟疫。
尸毒污染的水源。
城隍庙地下那两个垂死的灰衣人。
“他们身上可能沾了尸毒。”蒋依依说,“衣服上、头上、伤口上,可能都沾着。若是寻常时候,回来洗个澡换身衣服也就罢了。”
“但现在,”
她顿了顿。
“城里还有几百个病人。还有几百个没病的人在日夜照料他们。还有几十口井,我们至今不敢确定是否全部安全。”
“让清玄他们现在进城,万一他们身上带着什么,哪怕只是衣服上沾的一粒尸灰,掉在水井边,掉在病榻前。。。。。”
她没有说下去。
林玉婉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