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铭扬站在原地,望着马车辚辚驶向远处。
晨雾尚未散尽,那道单薄的身影融进了灰白的街巷。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生来就是立在潮头的。你留不住她,也不必留。”
马车辘辘,驶过府衙前的长街。
照壁上“同心共济”四个大字,墨迹未干。
锣声再次响起,传向城东,传向城西,传向每一扇紧闭或半开的门扉。
“官府令——全城防疫——严控物价——”
“米粮药材——不许涨价——违者严惩不贷——”
“城禁已下——许进不许出——望全城父老共体时艰——”
那声音穿过艾烟,穿过薄雾,穿过无数双惊慌或期盼的眼睛。
有人站在自家药铺门口,听完锣声,沉默片刻,转身对伙计说:
“把库房那批板蓝根搬出来,按进价卖。敢多收一文钱,我打断你的腿。”
有人在粮店门口迟疑,看着刚刚写好的涨价木牌,又看看街上越来越多面黄肌瘦的脸。
他咬了咬牙,把木牌翻过来,用墨笔划掉“涨价二成”,改成“平价供应,每户限购五升”。
有人牵着家里的狗,蹲在门槛边,把狗绳牢牢拴在门环上。
“阿黄,这几日委屈你。等城里太平了,给你炖骨头。”
狗摇摇尾巴,不明所以,却温顺地趴了下来。
艾烟从千家万户的窗棂间飘起。
辛辣,微呛。
却让人莫名安心。
蒋依依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街边那些匆忙走动、却又渐渐有序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个时空的另一个城市,也见过这样的景象。
那时她困在家里,每天刷着手机,焦虑,愤怒,无力。
此刻她却坐在奔赴疫区的马车上,包袱里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本手抄的防疫手册。
她不知道这一去能否平安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她只知道——
她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被困在屋子里、隔着屏幕为远方哭泣的人了。
马车停下。
车夫回头,声音有些颤:
“蒋、蒋掌柜……前头就是书院了。”
蒋依依掀帘,下车。
邱茹滢被人从病室里扶出来,烧得脸颊绯红,一双眼却还是亮的。
她看见蒋依依,怔了怔。
“你……怎么来了?”
蒋依依把包袱递给迎上来的医娘,一面往里走,一面头也不回地说:
“来救人。”
邱茹滢看着她背影。
那个在课堂上总是安静坐在角落、笔记写得工工整整、从不高声说话的女子。
此刻背影笔直。
邱茹滢忽然笑了。
她推开搀扶的人,扶着墙站起身。
“等等我。”
她追上去。
“我熟,带你去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