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疫区。”蒋依依言简意赅。
谢铭扬看着她,沉默片刻。
他没有说“危险”“别去”之类的话。
他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出门洞。
“药材的事,我已调了三个仓库的存货。施药点明日辰时开,人手、柴火、锅具都齐备了。”
他顿了顿。
“还需要什么,你随时开口。”
蒋依依心头一暖。
“大哥。”她第一次这样唤他,郑重,坦然,“还有几件事,非你不可。”
谢铭扬神色一凛:“你说。”
“第一,凡已出现高热的病患,必须集中安置,由专人照料。这些人病情最重,也最易传染他人。需要招募敢进疫区的大夫和医娘——”
她顿了顿。
“还有我这样的护理人。”
谢铭扬看着她,喉头微微滚动。
“我来办。”
“第二,城门必须立刻关闭。”
蒋依依的声音没有起伏,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只许进,不许出。已出城者,沿途州府要去急报,要求就地隔离观察。江都的疫症,不能扩散到扬州和苏州。”
谢铭扬点头:“此事需谢刺史出面。我这就去府衙。”
“第三,药价、粮价,一文都不许涨。”
蒋依依抬眼看他,目光清凌凌的。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请谢刺史即刻晓谕全城商户:防疫期间,所有药材、米粮、薪炭,一律按平日市价售卖,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
她停顿了一下。
“杀无赦。”
谢铭扬呼吸微滞。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不过数月前,她还在蜜浮斋后厨研究新口味的焦糖布丁,为三百两银子的宅子犹豫着“贵了”。
此刻她站在静园门口,身后是缭绕的艾烟与匆忙奔走的人群,身前是即将蔓延全城的瘟疫与人心惶惶的江都城。
她却说出“杀无赦”三个字,平静得像在念点心单。
“……好。”谢铭扬沉声应下。
他没有问“这是否合朝廷法度”“刺史敢不敢下这样的令”。
他只知道,谢家既认了这个义女,便是认了她的一切。
包括此刻她肩上担着的这座城。
“还有最后一件事。”蒋依依说。
“请大哥派人快马加鞭,分头去扬州、苏州,将江都的防疫方略、药材清单、隔离章程,悉数送去沈刺史和张指挥使案头。”
“告诉他们。”
她迎着初冬的冷风,一字一句:
“这不是江都一城之事。瘟疫不会认州府边界。三州同舟,方能共济。他们早一日行动,便少死一城百姓。”
谢铭扬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忽然明白,父亲当年为何执意要认这个义女。
不是因为她生了佛女。
是因为她本就是能济世的人。
“我亲自安排。”谢铭扬说,“三日内,两州必收到江都的文书。”
蒋依依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说“谢谢”。
兄妹之间,无需言谢。
她提着医药包袱,走向静园外那辆等待已久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