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明面上的刀光剑影虽然暂时歇了,暗地里的毒瘤却正在悄悄化脓。
江都回春堂。
坐堂的老大夫眉头紧锁,死死盯着眼前病人的舌苔。这已经是今晚第五个了。
“大夫,我这到底是咋了?”
病人是个壮汉,这会儿却虚得像只瘟鸡,脸色蜡黄,脑门上全是虚汗,
“我也没乱吃东西啊,就是去西郊那个老鸦山附近拉了趟货,回来就开始拉肚子,浑身冷,骨头节里跟灌了铅似的。”
老大夫没吭声,两根手指搭在病人手腕上。
脉象浮数,却又透着一股子黏糊劲儿,像是沼泽里的烂泥,怎么甩都甩不掉。
这不是受寒,这是邪气入体,是疫毒!
“张嘴。”
老大夫沉着脸,看了一眼病人的喉咙。果然,咽喉红肿,隐隐有些溃烂的白点。
这症状,太邪乎了。
“去,抓几服清热解毒的方子。”
老大夫收回手,迅在纸上写下药方,递给旁边的学徒,压低声音嘱咐,
“加倍黄连和板蓝根,另外,把后院那几坛烈酒搬出来,把咱们店里里外外都喷一遍!”
学徒吓了一跳:“师父,这是……”
“少废话!快去!”老大夫瞪了徒弟一眼,心里却在打鼓。这病来势汹汹,而且都跟那些尸气爆的地方沾边。
如果只是个例还好,要是传开了……
老大夫不敢往下想,只觉得脊背凉。
与此同时,扬州府衙。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吏正对着一堆文书愁。他是负责巡街的,这两天西城那边报上来的“拉肚子”、“热”的案子突然多了好几倍。
尤其是那些靠近水井的住户,一家几口全倒下的都有。
“这不对劲啊……”老吏嘀咕着,提起笔想写个折子报上去。
可刚写了个开头,外头就冲进来一个捕快,满头大汗地嚷嚷:“快快快!城南那边又闹起来了,说是有人看见僵尸了,大人让你赶紧带人过去维稳!”
老吏手一抖,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大团黑斑。
“得,又是这破事。”
他叹了口气,随手把那张写了一半的关于“时疫初起”的报告塞进了那一堆如山的文书底下,抓起佩刀就往外跑。
那份关乎无数人性命的预警,就这样被淹没在了嘈杂的混乱中,无人问津。
瘟疫这东西,最擅长的就是趁火打劫。它就像是潜伏在阴沟里的毒蛇,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些张牙舞爪的僵尸吸引时,悄无声息地吐出了信子。
天边泛起鱼肚白。
林清玄站在静园门口,手里紧紧攥着安安给他的那根七宝菩提杖。短杖温润,仿佛还残留着女儿掌心的温度。
“老大,都收拾好了。”
周骁走过来,身上缠着绷带,眼神却亮得吓人,“兄弟们早就憋坏了,这次去扬州,非得把方黎那个老王八蛋的皮扒下来不可!”
林玉婉正在擦拭银枪,枪尖在晨光下闪着寒芒。柳运云则是一脸阴沉地翻看着地图,手指在栖霞山的位置重重点了两下。
“走。”
林清玄没有回头,只说了一个字。
这支满身煞气的小队,带着复仇的怒火,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插向扬州的方向。
他们要去砍人,去拼命,去守护身后的家园。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身后,在那些看似平静的街巷里,一场比刀剑更残酷、更无声的战争,已经悄悄拉开了帷幕。
看不见的细菌和病毒,正顺着水源、顺着风,狞笑着扑向毫无防备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