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口剧烈起伏,看着两个几乎要刀兵相向的儿子,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和寒意。
外敌未退,内讧先起。
“工坊被毁,是重大损失。藏玛营地遇袭,说明唐军侦察能力极强。”
赤德松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达玛,你的毒术研究,不能停。配方草图还在,样本还有,找安全的地方,继续!但必须更隐蔽,更谨慎!”
“是,父赞。”达玛低头。
“藏玛。”
赤德松赞看向长子,沉声说道:
“你的神鹰营,要进一步加强防空演练和隐蔽伪装。唐军能飞,我们就得学会怎么把营地藏起来,怎么打天上的鸟!另外,派出最精干的探子,给我往东边查!我要知道唐军在高原到底有多少这种‘铁鸟’,他们的补给线在哪里,弱点在哪里!”
“是!”
藏玛大声应道,说完转脸狠狠剜了达玛一眼。
赤德松赞没理会这兄弟二人的小动作,神情疲惫地抬手揉了揉眉心,沉思片刻后,缓声说道:
“望果节照常进行。但守卫加倍,红宫戒严。不能让人心散了。告诉各部头人,唐军不过是偷袭得手,我吐蕃根基未损!狂欢要继续,但刀,要握得更紧!”
命令下达,但殿内凝重的气氛并未消散。
达玛和藏玛行礼退出,彼此再无交流,背影都透着冰冷的隔阂。
赤德松赞独自坐在王座上,望着殿外刺目的阳光。
工坊的毒雾虽然没飘到逻些,但他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甜腥的、代表失败和毁灭的气息。
李唐这一击,不仅毁了一个工坊,更是在他和两个儿子之间,在吐蕃本就脆弱的团结上,狠狠撕开了一道流血的伤口。
……
兰州,砺锋基地,指挥部。
三架“鹞鹰”停在机库,地勤和医官正在紧张地进行检查和人员身体检测,尤其是接触过毒雾的三号机组队员。
拓跋晴、裴源、王璇玑、林昭君,以及李唐的投影,齐聚指挥部。
“行动总结。”
屏幕上李唐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主要目标达成,‘毒囊’工坊基本摧毁。次要目标,对藏玛训练营完成火力侦察和强度测试。我方无阵亡,三人轻伤,均为跳伞着陆扭伤或轻微冻伤。三号机组全体人员经初步检测,未现中毒迹象,阻断喷雾和防护装备有效。”
他顿了顿,随即问道:“我们的收获呢?”
王璇玑调出数据,毫不犹豫地答道:
“第一,确认了达玛‘毒术’工坊的具体位置、大致规模和部分内部结构。第二,获取了藏玛训练营的防御布置、士兵反应度、新建工事抗打击能力等关键数据。第三,带回了少量工坊边缘未污染区域的岩石样本、以及现场记录的毒雾与阻断喷雾反应影像。”
林昭君脸上神情凝重地在一旁做补充:
“从带回的样本和影像看,达玛的毒物融合技术非常危险,具有强腐蚀性、可能具有生物活性和空气传播特性。我的阻断喷雾是基于应州样本和已知植物毒素研制的,这次虽然有效,但若毒雾浓度再高数倍,或成分有未知变化,效果可能大打折扣。我需要更直接的毒物样本进行针对性研究。”
拓跋晴跟着接话:
“最大的问题是藏玛的反应度。他们几乎在工坊爆炸的同时就进入了警戒状态并派出援兵。这不正常。要么他们有我们不知道的快通讯手段,要么工坊附近有他们的眼线,或者,达玛和藏玛之间的联络,比我们估计的紧密。”
裴源很认真地点头说道:“藏玛训练营的士兵训练有素,遭遇突然空中打击时虽乱未溃,反击组织得很快。他们的火器虽然还是前装线膛枪,但装备率不低,而且似乎有基本的防空意识,尽管手段落后。这不是一支可以轻视的部队。”
李唐听完汇报,沉默片刻。
“达玛的‘毒’,藏玛的‘兵’,都比我们预想的难缠一点。”
他面无表情地缓缓说道:
“但这改变不了大局。‘隼击’行动的目的已经达到:展示我们的打击能力,破坏吐蕃最具威胁的潜在攻击手段之一,并摸清另一支重要力量的底细。”
“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