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王承宗那种极度渴望火力的军阀来说,火炮的诱惑力绝对大于弩机。
除非,他们遇到了无法逾越的技术壁垒,或者是……这批弩机有着火炮无法替代的特殊用途。
“进去看看。”
李唐指了指通风口下方那条被煤渣填满的排污道。
那里的栅栏已经锈断了两根,刚好能容一人通过。
爬行在排污道里,高温烤得人皮肤痛。
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地下溶洞,也就是当年的中心窑洞。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兵工厂。
数十盏鲸油灯将洞穴照得亮如白昼,热浪翻滚。
李唐像壁虎一样贴在穹顶的检修栈道阴影里,透过钢格板向下俯瞰。
下面的场景,足以让工部那帮自诩为大唐墨家的老学究羞愧致死。
十二架巨大的床弩呈扇形排列,但结构早已面目全非。
传统的绞盘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的滑轮组和杠杆系统。
高进就站在三号机组前。
这个成德军弩机营的指挥官,并没有像通常的军官那样披甲执锐,而是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粗布短打,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
“三级杠杆力臂稍微有点涩,再加两钱润滑脂。”
高进的声音在空旷的窑洞里回荡,冷静、枯燥,带着一种工程师特有的偏执:
“记住,这套多级变系统的核心在于‘借力’。我要的是一个人,一只手,就能拉开这一千二百斤的弓弦。”
一名工匠战战兢兢地转动着那如钟表般精密的绞盘。
果然。
随着绞盘转动,巨大的复合弓臂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张开。
没有百人呐喊的号子声,没有笨重的牛皮绞索。
仅仅依靠那个精巧的齿轮箱,单兵就能完成蓄能。
这种射程过五百步的怪物,一旦出现在上巳节的观礼台对面,就是死神的镰刀。
更可怕的是,这种机械化结构意味着极高的射。
李唐的目光落在机座的主轴承上。
那是一个暴露在外的注油孔,连接着整个传动系统的核心。
不能炸。
这种封闭环境,一旦引爆炸药,冲击波会先把上面的检修栈道震塌,他和徐昆都得埋在这儿。
要毁掉它们,得用更“温柔”的方式。
李唐从腰间的急救包里取出两支看起来像眼药水的玻璃瓶。
这是徐昆特调的“催化油滴”。
里面的高浓度酸液混合了特殊的汞齐,对钢铁有着致命的亲和力。
只要滴进去,这种液体就会像病毒一样渗入金属晶格,造成不可逆的氢脆现象。
现在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等到弓弦拉满、金属应力达到峰值的那一瞬间,整个轴承座会像玻璃一样粉碎。
李唐对徐昆打了个手势。
两人分头行动,像两滴融入油锅的水,无声地滑向两侧的机组。
就在李唐刚刚把第一滴药水注入注油孔时,窑洞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锣声。
“抓私盐贩子!别让他们跑了!”
那是裴林的声音。
金吾卫的动作很粗暴,甚至故意撞翻了外围的几堆空油桶,制造出千军万马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