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别的办法。
安格斯抬起头,看向迪尔梅德。
迪尔梅德正低头吃盘子里的小点心,没注意他。
安格斯盯着他看了几秒。
如果迪尔梅德是真实的,他会说什么?如果迪尔梅德是幻觉,他会说什么?
安格斯开口了。
“迪尔。”
迪尔梅德抬起头。
安格斯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说,我现在可能还在那个房间里,那个假货根本没死,我还在挟持着西莱丝特,从来没有来过德国,你会信吗?”
迪尔梅德愣住了。
他盯着安格斯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安格斯的手腕。
那只手是温的。有体温。有脉搏。
“你疼吗?”迪尔梅德问。
安格斯愣了一下。
“什么?”
“你疼吗?”迪尔梅德重复,“现在,此时此刻,你身上有没有哪里疼?”
安格斯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他抓住的手腕。
手腕上有伤。刚才他自己划的。还在流血。
“疼。”他说。
迪尔梅德点了点头。
“那就不是幻觉。”他说,“幻觉不会让你真疼。最多让你觉得疼。”
安格斯盯着他,没有说话。
迪尔梅德继续说:“我经历过。一百多年前,我经历过。那种幻觉,你看着自己流血,但不疼。你从高处跳下去,但不疼。你被火烧,但不疼。疼这个东西,幻觉做不出来。”
安格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再次看着自己手臂上那行字。
「醒过来——」
——
安格斯眨了眨眼。
周围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咖啡厅暖黄的灯光,不再是迪尔梅德担忧的脸,不再是窗外那条安静的街道。
而是一扇门。
一扇他再熟悉不过的门。
是米白色的木门,上面雕刻着繁琐的花纹,带着一种让他喘不过来气的压抑感。
安格斯站在那扇门前,一动不动。
他认识这扇门。
这是他在一百多年前的格林庄园,他的房间门。那个他作为哑炮被囚禁的地方。那个他度过了八年地狱般生活的地方。
幻觉。
他立刻意识到。
这是那个东西在搞鬼。想用他的过去折磨他。
安格斯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竟然不是他的房间,而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墙壁是粗糙的石板,每隔几米才有一盏昏黄的油灯。走廊尽头传来低沉的哭声——是一个女人,断断续续,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安格斯顺着走廊往前走。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什么声音。但每走一步,那种熟悉的压抑感就加重一分。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安格斯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一个年轻的女人坐在床边,抱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她穿着一条灰白色的睡裙,黑色的头乱糟糟地披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