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西莱丝特。
“……对不起……”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隔着很厚的墙,“……我不得不……”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同样很轻,同样很远。
“……我知道……”那个声音说,“……但你确定……?”
“……只有这样……”西莱丝特的声音在抖,“……才能帮助‘安格斯’……”
安格斯想听清他们说的是什么,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消失了。
他站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只有一种感觉——有人在哭。
不是他。是别的人,但声音很像童年的他。声音很近,就在他身边。他能感觉到那种悲伤,那种绝望,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淹没。
然后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安格斯看不清他的脸,只是听到他说:“我的孩子…我来帮你。”
安格斯猛地睁开眼。
他站在那片虚无里。银白色的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门还在身后敞开着,框住那条昏暗的走廊。其他四个人站在他旁边,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茫然,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惧。
“你们……”他开口,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看到了什么?”
没有人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迪尔梅德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看到了妈妈。”他说,“还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不是我。是另一个人。”
塞巴斯蒂安没有说话。他站在那儿,脸色白,手还握着魔杖,但握得很紧,指节都白了。
奥米尼斯侧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什么也没说,但安格斯能看到他的手在微微抖。
埃尔默站在最后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看着安格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安格斯没有追问。
他只是站在那儿,感受着刚才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一遍遍重演。
那个婴儿。那个拥抱。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那些听不清的对话。那只冰凉的手。
第二道检查。
检查的是什么?
是记忆?是过去?是他们内心最深处的那些东西?
安格斯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些画面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无论他是不是那个比他更早来到这个世界的自己,但肯定也是‘安格斯’。西莱丝特的话不知道意味着什么,但安格斯这么觉得他们之间生过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还有那只冰凉的手。
那不是画面里的东西。那是真实的。就在刚才,有人握住了他的手。那个人——
安格斯转过头,看向迪尔梅德。
迪尔梅德还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很茫然。他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不同,一样的脸色白,一样的眼神飘忽。
但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
安格斯没有说什么。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这片虚无。
银白色的光还在从四面八方照过来,但现在那些光里出现了一点别的东西——很淡,很模糊,像是透过雾看到的轮廓。
那些轮廓越来越清晰。
墙。地板。天花板。巨大的圆形空间。高耸的架子上摆满了东西——沙漏、钟表、各种说不出名字的仪器。
时间厅。
它在慢慢浮现,像是从水里升起来一样。
安格斯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东西一点点变得真实,看着时间厅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得多。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四周的墙壁被无数架子占满——金属的架子,木头的架子,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用沙漏做成的半透明架子。它们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
架子上摆满了东西。
沙漏。大大小小的沙漏,有的只有拇指大,有的比人还高。钟表。机械的、石英的、还有那些看不出是什么做的,指针有的在走,有的静止,有的在倒转。还有一些完全说不出名字的仪器——玻璃球里飘着雾气,金属环在空中缓缓旋转,光的液体沿着透明的管道流淌。
所有的东西都在动。但那种动很奇怪——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完全静止。你看向一个地方,觉得那里是静止的,但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旋转。你转过头去看那个旋转的东西,它又慢下来,慢得像凝固了一样。
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不是灰尘,不是霉味,是一种更抽象的东西——像是时间本身的味道。陈旧,但又新鲜。停滞,但又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