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里应该也是一样。
他们只需要站在这里,等着被检查。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任何可以用感官捕捉到的东西。只是一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们。不是从某个方向看过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寸虚无里,同时看着他们。
那感觉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皮肤上。但安格斯全身的神经都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你们感觉到了吗?”他问。
“嗯。”迪尔梅德的声音有些紧,“有什么东西……”
塞巴斯蒂安没有说话,但安格斯能看到他握紧了魔杖。奥米尼斯侧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努力捕捉什么。
然后那个东西动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动。只是一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从四面八方同时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几乎能感觉到它的呼吸——
安格斯眼前一黑。
只是一瞬间。
然后他站在另一个地方。
还是那片虚无,但不一样了。银白色的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蒙蒙的、像是黄昏又像是黎明时的光线。他看不见门,看不见其他人,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站在那里。
不对。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不是他的手。
那只手很小,肉乎乎的,五个指头短短地张开着。皮肤是婴儿特有的那种粉白色,指甲薄得透明。
安格斯愣住了。
他想抬起另一只手,但那只手不听使唤。他想转过头,脖子也不听使唤。他只能看着那只小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然后被另一只大手握住了。
那只大手很温暖,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只女人的手。
“安格尔斯。”一个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很轻,很温柔,“看,那是妈妈。”
他的视线被转过去。
他看见了一张脸。
维莉克特的脸。年轻一些,眼角没有那么多细纹,头比他记忆中的更亮。她正低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和记忆中完全不同——温柔的,宠溺的,没有任何杂质的。
她想把他抱起来。
安格斯想后退,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手伸过来,把他抱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不是他。是那个婴儿。
但他在那个婴儿的身体里,感受着那个婴儿感受到的一切——维莉克特的心跳,维莉克特身上的香味,维莉克特低头亲他额头时那柔软的触感。
“我的宝贝,我的荣耀……”维莉克特轻声说,“妈妈爱你,妈妈会一直保护你的。”
安格斯想喊,想推开,想从那个婴儿的身体里挣脱出来。但他动不了。他只能感受着那些拥抱,那些亲吻,那些温柔的抚摸。
然后画面变了。
他站在一个房间里。那房间他认识——格林庄园的客厅,但比他记忆中的更旧一些。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沙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维莉克特,另一个——
安格斯愣住了。
另一个是他自己。
不是现在的他,是一个大概二十岁出头的他。那个他坐在维莉克特对面,表情很平静,正在说着什么。
安格斯听不见声音。他只能看见那个“自己”的嘴在动,看见维莉克特在听,看见她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然后那个“自己”站起来,走到维莉克特面前,弯下腰,轻轻抱了抱她。
维莉克特的手抬起来,拍了拍他的背。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安格斯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那是谁?
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是谁?
不是迪尔梅德。迪尔梅德更年轻一些,眼神也不一样。那个人的眼神和现在的他很像——那种见过太多东西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是他自己?另一个自己?那个比迪尔梅德更早来到这个世界的自己?
画面又变了。
这次是一片黑暗。
很黑,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声音——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轻,很远,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个声音他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