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好像那些骷髅只是生意的一部分,好像那些死去的人只是成本的一部分。
安格斯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愤怒。是冷。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那些骷髅。”安格斯开口,声音很平,“那些被用来做实验的人。你说是死刑犯。真的是吗?”
埃尔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可以是。”他说,“由合作方提供的。有记录的。你可以查。”
安格斯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记忆中一样——温和的,慈祥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但此刻安格斯看着它们,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看清过这双眼睛后面的东西。
“那安温呢?”他问。
埃尔默的手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轻,很快。但安格斯看见了。
“安温。”埃尔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从哪儿听到这个名字的?”
“从那个假货嘴里。”安格斯说,“他说出这个名字之后,就死了。”
埃尔默沉默了几秒。
米迪尔抬起头,看向安格斯,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惊讶,紧张,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死了?”米迪尔问,声音有些干涩。
安格斯没理他。他只是盯着埃尔默。
“你知道这个名字。”他说,“弗兰克说的。格林家的老文献里有。你书房里有那些羊皮纸。”
埃尔默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一些温和,多了一些别的什么。
“羊皮纸。”他重复,“你看到了。”
“看到了。”安格斯说,“上面写着安温。写着彼世。写着门。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我的字迹。”
埃尔默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惊讶,也不是慌张。是一种很复杂的、安格斯看不懂的表情。
“你的字迹。”他说,声音很轻,“你确定是你的?”
安格斯盯着他。
“我自己的字,我认不出来?”
埃尔默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咖啡杯。杯子里还剩小半杯咖啡,已经凉了。他就那么看着,像是在想什么。
米迪尔在旁边开口了。
“爸。”他的声音有些急,“他知道了。他——”
“我知道。”埃尔默打断他。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安格斯。
“那些羊皮纸,”他说,“是很多年前写的。那时候你还没出生。你甚至还没来到这个世界。”
安格斯面色平静,这完全就是废话,但他还是问:“什么意思?”
埃尔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意思是,”他慢慢说,“那些字迹的主人,不是你本人。而是另一个你。比你更早来到这个世界的你。”
安格斯坐在那儿,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
另一个他。比他更早来到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他。
那些字迹。那些关于安温的记载。那些“你应该来这里”的句子。
是另一个他写的。
只是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他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追求所谓的彼世或者仙境?这可不像是“安格斯”的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