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莱丝特站在窗边,背对着房间里的壁炉。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她的脸被窗光照得有些苍白,眼角的泪痕还没干。
格林德沃坐在不远处的扶手椅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但没有喝。他看着西莱丝特,异色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
“好了,”他说,声音低沉,“别生气了。都过去了。”
“过去了?”西莱丝特转过身,声音比平时尖了一些,“我不敢相信,先生。我不敢相信他竟然怀疑我。”
她的脸上交织着气恼和失望。眼角那点泪痕在壁炉的火光里闪着光。
“在这些年里,”她说,语很快,“我所有事都以他为先。我那么爱他,我关心他,爱护他,他惹了麻烦我帮他收拾,他在学校犯事我给他做护盾。我——”
她的声音哽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又继续说。
“可他竟然怀疑我。他恨我,先生。”
格林德沃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他把酒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是格林,莉丝。”他说,语气很平静,“在格林眼中,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安格斯的多疑,我想你也知道。他还敏锐,谨慎。任何一点可能会对他造成威胁的人和物,都会被他提防。”
西莱丝特摇摇头。
“可他只是猜测。”她说,“他没有任何依据,他只是猜测。凭几句话,凭他自己的想法,他就认定我——”
她说不下去了。她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壁炉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
“我早该想到的。”西莱丝特的声音低下来,“在他那年万圣节命令厉火攻击我的时候……”
格林德沃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西莱丝特继续说,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时候我就该知道,他心里根本没把我当母亲。可是我……我告诉自己那是意外,那是迫不得已,那是为了对付那个假货。我给自己找了那么多理由……”
她的肩膀微微抖。
“我已经做得很好了。我真的做得很好了。”她的声音开始颤,“明明知道他不是我的儿子,我还是把他当做亲生儿子对待。我看着他11岁的样子,又看着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我……我付出了那么多……”
她转过身,看向格林德沃,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委屈,痛苦,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可他竟然用我的命来威胁别人。”她说,“先生,您看到了吗?他就那么抱着我,魔杖抵着我的脖子,用我的命来威胁那个人,而且他明知道那个人可能会杀了我,他还是那么做了。就像那年的万圣节……他明知道我可能会死在那里,却还是那样做了。”
格林德沃没有说话。
“我只是想让他更好。”西莱丝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呢喃,“我真的,真的把他当做自己最爱的人。可他……”
她没有说完。
格林德沃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他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莉丝。”他说,“你爱他,这我知道。但他不是你生的。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间。他骨子里流的血,和你没有关系。”
西莱丝特没有说话。
“你给他的爱,”格林德沃继续说,“他收下了,但他永远会有防备。因为对他来说,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不确定的。包括你。”
西莱丝特闭上眼睛。
“那我该怎么办?”她问,声音很轻,“就这么让他恨我?可如果这样的话,我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用呢?”
格林德沃沉默了几秒。
“让他走。”他说,“你不要再妄想用所谓的爱来感化、束缚他。他不会爱一个人爱到去做一件自己无法确定结果的事情。所以,让他走吧。”
西莱丝特睁开眼,看着他。
“我做不到。”
“安格斯,是我的儿子,无论怎么样…都是我的儿子,而我想让我的儿子变得更好……”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西莱丝特眼眸中一闪而过的诡谲光芒,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异色的眼睛里映着灰蒙蒙的天。
远处,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小块惨白的天空。
————
安格斯跟在迪尔梅德身后,沿着楼梯往上走。地下室的气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庄园里熟悉的、带着点木头和薰衣草的味道。
“我有一个门钥匙。”迪尔梅德忽然说,脚步没停,“留在女贞路六号的房子里。应该还能用。”
“去哪儿?”安格斯问。
“德国魔法部附近。”迪尔梅德回头看了他一眼,“以前准备的,想着万一有事能快过去。一直没机会用。”
安格斯点了点头。
“行。”
两个人出了地下室,一路出了庄园。
安格斯伸出手,迪尔梅德抓住他的胳膊。
幻影移形的感觉还是那么让人不舒服——身体被挤压,被拉扯,眼前一片漆黑。等脚重新踩到地面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女贞路六号的门前。
安格斯推开屋门。
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同时从客厅的沙上站起来,两张脸上写满了同样的表情——着急,担心,还有看到他们出现时瞬间的放松。
“安格斯!”塞巴斯蒂安几步跨过来,上下打量他,“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