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这个世界,找到你,对你做了那些事情——这些都是我自己的想法吗?还是有人在我脑子里塞了这些东西?我这一百多年,到底有多少时间是我自己的?”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安格斯看着他,没说话。
迪尔梅德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他的肩膀微微抖。
“这太可怕了。”他的声音闷在手掌里,听起来有些含糊,“如果我一直是被操控的,那我是谁?“那我这一百多年算什么?”
房间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只有远处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安格斯坐在那儿,看着迪尔梅德把脸埋在手里,看着他的肩膀抖,看着他整个人缩成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安格斯开口了。
“第一,”他说,声音很平,“你如果被操控,我早死了。”
迪尔梅德从手里抬起头,两只眼睛看着他。
安格斯继续说:“那个假货死了,确实可能是你杀的,确实可能是你被操控,但是,这不代表你被操纵了那么久。”
他顿了顿。
“第二,就算有人能操控你——那个操控你的人,也不会让你干出你干过的那些事。”
迪尔梅德愣住了。
安格斯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别的。
“什么人会这么无聊?”他说,“花一百多年,就为了让一个人追着另一个人叫‘父亲’?那个叫安温的东西要是真有这么闲,他还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的?”
迪尔梅德眨了眨眼。
安格斯继续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刚才说的那些,全是你自己的猜测。你没有证据证明自己被操控了一百多年。你只有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你干的杀人现场,和一个你记不住的瞬间。”
他往前坐了坐,身体前倾,盯着迪尔梅德的眼睛。
“你谁也不是,”他说,“你就是迪尔梅德。那个烦人精,那个整天追着我叫父亲的傻子。你要是被操控了一百多年,你早该露出马脚了。”
迪尔梅德看着他,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没那么慌了。
“可是……”他开口。
“没有可是。”安格斯打断他,“你要是被操控的,那个操控你的人也太失败了。”
他摇了摇头。
“这种水平,不如直接买块比比多味豆把自己噎死算了。”
迪尔梅德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他看着安格斯,过了好几秒,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短,但确实是个笑。
“你是在安慰我吗?”他问。
安格斯挑了挑眉。
“我是在陈述事实。”他说,“你要是想把它当成安慰,那是你的事。”
迪尔梅德看着他,眼睛里的红还没完全退下去,但那种慌乱已经不见了。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个脑袋。
“安格斯。”他说。
“干嘛。”
“谢谢你。”
安格斯没说话。
迪尔梅德又缩了缩,把半个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眼睛看着安格斯。
“你能不能……”他说,声音有点含糊,“再坐一会儿?”
安格斯看着他。
迪尔梅德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有点像那种被吓到之后不敢一个人待着的小孩。
安格斯沉默了几秒,然后往后靠了靠,双臂撑在身后。
“我本来就没打算走。”他说。
迪尔梅德的眼睛弯了弯,像是在被子里笑了一下。他没再说话,就那么缩在被子里,看着安格斯。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还在吹,树影晃动。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了。
安格斯坐在那儿,看着迪尔梅德的眼睛慢慢闭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迪尔梅德已经睡着了,被子里突然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安格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