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果想杀他,你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杀。但是你没有。”
他再次向前踏出一步,距离那个冒牌货只有几步之遥。
“你的目的不是来杀我。不然你看看之前的我——行动不便,没有魔杖,你完全可以杀了我。甚至我还对你用了索命咒……但你并没有杀意。”
那个男人愣住了。他站在窗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他垂下眼睛,盯着地板上某处不存在的点,肩膀微微绷紧,像是有些动摇。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你说得对……”他说,语气里那种轻浮的调子不见了,“任何一个安格斯都不会想要被人控制。任何一个安格斯都不会乐意被束缚。所以……所以……”
安格斯刚想再走近一步。
那个男人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张扬肆意的笑容,和刚才的动摇判若两人。
“所以我不是这样啊。”他说,语气重新变得轻快,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我没有被控制。我也没有被束缚。你以为我说我和他只是合作关系是假的吗?当然不是!”
他一步步向安格斯逼近,步子迈得很大,带着一种压迫感,脸上还挂着笑。
“我没有杀意,确实是因为暂时不想对你们出手。我确实有不甘——”他顿了顿,“但有没有可能,我的不甘不是因为他?”
安格斯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
男人又逼近了一步,几乎贴到他面前。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安格斯的肩膀。手指收得很紧,隔着那件刚变出来的马甲,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力道。
他把脸凑近,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像是耳语。
“我是因为你,所以不甘。”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安格斯愣住了。他站在那里,被那只手按着肩膀,一时间竟没有反应。他蓝色的眼睛里闪过许多情绪——困惑、警觉、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掩饰的震动。
那个冒牌货没有松手。他看着安格斯,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的神情,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你是最特殊的那个。”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更清晰,“从一开始就是。你是真正的拥有一切,甚至还有另一个更特殊的在你身边。”
他偏过头,看了迪尔梅德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迪尔梅德被那目光扫过时,只觉得后背一阵凉。
然后他又转回来,盯着安格斯的眼睛。
“我不甘,”他说,抓着安格斯肩膀的手收紧了几分,推着他一步步往后退,“因为你轻易就得到了我没有的东西。”
安格斯被逼着向后退了一步。鞋跟在地板上磕出一声闷响。
“我不甘,”那个男人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甘凭什么只有你永远都是那个万众瞩目的人。”
他又推了一把。安格斯又退了一步,后背几乎要贴上墙壁。
“我不甘,”男人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抖,“不甘凭什么你身边已经有了数都数不清的苦难,你还是能一步步从泥泞里爬出来,再一步登上制高点!”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
“你该一直待在那里,安格斯!你凭什么过得这么好?你又凭什么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迪尔梅德动了。他手里的魔杖抬了起来,一道咒语直射那个男人的后背。
那个男人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一道无形的屏障出现在他身后,迪尔梅德的咒语撞在上面,像石子投入水潭,只激起一阵涟漪,然后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迪尔梅德一眼。他只是又挥了挥手,迪尔梅德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压了下来,整个人被牢牢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后他继续盯着安格斯,推着他往后退。安格斯的后背终于贴上了冰冷的墙壁。
那个男人凑得很近,近到呼吸都能感觉到。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见到你,安格斯。”
他盯着安格斯的眼睛,那目光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我太想看看,”他说,“如果你这种耀眼的人,如果永远都爬不起来是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扭曲。
“我更想看看,如果我彻底替代你,会是什么样子。”
他松开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安格斯。
“瞧瞧吧。和你朝夕相处的人没有认出我们。生养你的母亲和管家也没有认出我们。”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
“我们多么的相似啊。就好像你的一切本来就该是我的。”
房间里安静极了。窗外的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哪个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