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这才走进来,轻轻带上门。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壁炉边那把最舒适的扶手椅旁,很自然地坐了下来,好像这只是又一次普通的午后拜访。
“你是一位很好的老师,安格斯。”邓布利多开口道,声音比平时更轻缓些,带着一种真实的欣赏,“耐心,清晰,懂得如何引导而非填鸭。而且看得出来,学生们信任你,甚至……有些崇拜你。那些孩子听得很认真,他们是真心想从你这里学到东西。”
安格斯正把胳膊伸进袍袖里,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耸了耸肩,把袍子拉好,系上扣子。
“是吧?”他转回身,脸上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表情,“我来了之后,学生们的黑魔法防御术成绩和实战应对能力直线提高了吧?
“跟我比,之前那几位——”他掰着手指数,“奇洛,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后脑勺还贴着个不能说的秘密;洛哈特,除了吹牛和摆造型还会什么?还有某个粉红衣服的……简直是领着薪水吃白饭的——哦,粉红蛤蟆是专门来闹笑话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略带讽刺的直率,但邓布利多听得出那底下的一丝认真。这位老人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那是真正感到欣慰的笑意。
“我很高兴你这么说,也这么认为。”邓布利多缓缓靠近他,顺手帮一个歪倒的墨水瓶子扶正,“那么,安格斯,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安格斯挑起一边眉毛,等着。
邓布利多转过身,湛蓝的眼睛透过镜片注视着他,语气变得格外平和,却带着某种分量:“在所有这一切——伏地魔、魂器、那些黑影、还有你和迪尔梅德先生带来的复杂情况——都结束之后,你有没有考虑过,继续留在霍格沃茨,做一名教授?而且是……长期的。”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安格斯系扣子的手停住了。他看向邓布利多,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思索,还有一丝迅被掩藏起来的疏离。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把最后一个扣子扣好,抚平袍子前襟并不存在的皱褶,然后才抬起头,没有接邓布利多的话茬,反而直接问道:
“你风尘仆仆地从伦敦赶回来,一进城堡就来找我,总不会只是为了问我未来的职业规划吧,阿不思?”安格斯走到讲台边,靠坐在桌沿上,双手抱臂,“出什么事了?还是你听说了什么?”
他指的是昨晚有求必应屋的事情。哈利他们或许不敢直接报告校长,但很难说麦格教授或者其他教职员工有没有察觉异常,或者,盖勒特·格林德沃会不会以某种方式给邓布利多传递了消息。
邓布利多脸上的笑容淡去了,疲惫重新爬上他的眉梢眼角的细纹。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开始飘起细雨的庭院。
“伦敦之行……有所收获,但更多的是确认了一些令人不安的猜测。”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
“我去了一趟魔法部。”邓布利多说,目光依旧投向窗外,“新任部长阿米莉亚·博恩斯——一位正直而务实的女巫,比她的前任清醒得多——私下里向我透露了一些令人不安的情报。”
安格斯靠坐在讲台边缘,示意邓布利多继续说。
“最关键的,是关于伏地魔的动向。”邓布利多缓缓道,“特拉法加广场一役后,他麾下的核心食死徒死伤惨重。
“我们都以为他会蛰伏一段时间,舔舐伤口,重新积蓄力量。但根据博恩斯从某些特殊渠道——包括一些尚未完全倒向黑暗、但又害怕被清算的前食死徒家族那里得到的零星信息来看,伏地魔的行动……非常矛盾,甚至可以说,很不对劲。”
邓布利多走近几步,压低了些声音:“他后来又再次袭击了阿兹卡班,但那次袭击的目的……她和摄魂怪达成了某种合作。具体内容未知,但摄魂怪现在的活动范围明显扩大了,而且攻击性增强,不再仅仅局限于阿兹卡班附近的海域。”
安格斯皱起眉。和摄魂怪合作?这倒是伏地魔能干出来的事,但摄魂怪这种几乎只有本能吞噬快乐、毫无忠诚可言的黑暗生物,真的能被“合作”束缚住吗?
“不止如此,”邓布利多继续说,镜片后的蓝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他似乎还在很短的时间内,不知从哪里招揽了一批新的追随者——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补充’了一批人手。
“博恩斯部长最初得到这些消息时,以为伏地魔会利用这些新力量,在麻瓜界或者巫师世界的薄弱处制造新的、更大的混乱,试图重新点燃恐慌,稳固他摇摇欲坠的威信。”
邓布利多顿了顿,语气里的疑惑更重了:“但奇怪的是,他没有。自从补充了人手、与摄魂怪达成‘协议’之后,伏地魔和他那批新旧混杂的队伍,反而异常地……安静下来。
“没有大规模袭击,没有公开挑衅,甚至连小范围的骚扰都几乎绝迹。就好像……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之后,突然就满足了,或者……被别的事情牵绊住了。”
安格斯听着,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讲台木面上轻轻敲击。
特拉法加广场……袭击阿兹卡班、与摄魂怪合作……迅补充人手……然后归于沉寂……
一个之前模糊的念头,在此刻听到的信息催化下,逐渐变得清晰、冰冷。他想起了昨晚在有求必应屋的经历,那些黑影对拉文克劳冠冕的“处理方式”。
“阿不思,”安格斯缓缓开口,打断了邓布利多的叙述,“有件事,我得先告诉你。昨晚,哈利·波特和他的朋友们现了拉文克劳冠冕的线索,在有求必应屋。我们去了。”
邓布利多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专注起来。“拉文克劳的冠冕?你是说……”
“是的,又一件魂器。”安格斯确认道,语气平静,“我们找到了它。但是,摧毁它的……不是我们。”
邓布利多扬起了眉毛。
安格斯简要但清晰地描述了昨晚的经过:如何现冠冕,如何被黑影包围,那些黑影如何无视了他们,径直“缠绕”住冠冕,吸收其中的黑暗力量和灵魂碎片,然后消散。他提到了格林德沃的意外出现和那些意味深长的话,但没有过多展开。
“……所以,冠冕里的魂器碎片,是被那些黑影‘吃掉’的。”安格斯总结道,“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魂器蕴含的力量。而且,整个过程高效、安静,没有对我们表现出攻击性——至少昨晚没有。”
邓布利多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眼神变得越来越深邃。当安格斯说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消化着这个惊人且诡异的信息。
“吞噬魂器……”邓布利多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那些黑影……它们在主动搜寻并吸收伏地魔分裂出的灵魂碎片?为了什么?补充能量?还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目的?”
“我认为是前者,至少部分是。”安格斯说,“它们之前就表现出对古代魔法残留的‘食欲’。伏地魔的灵魂碎片,无疑是更强大、更浓缩的‘黑暗美食’。而且……”
他顿了顿,将刚才的推测说了出来:“结合你刚才说的,伏地魔补充人手后异常安静……我在想,有没有可能,他新招揽的那些‘手下’,他没有动用这股力量去做他惯常会做的事。那么,这股力量去了哪里?”
“如果,”安格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推测,“如果和摄魂怪的合作,不仅仅是为了获得它们的战斗力?如果那些‘新成员’,本身就不是作为‘战士’被招募的?
“如果……伏地魔真正的目的,是利用摄魂怪制造大范围的黑暗与绝望环境,或者利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法,将那些‘新成员’——甚至可能包括部分不那么核心的旧食死徒——的魔力、生命力,或者灵魂力量……提取出来,作为‘饲料’呢?”
他看向邓布利多,眼神锐利:“喂养给那些黑影。换取黑影背后那个‘老板’的青睐,或者……直接换取某种新的、来自黑影的力量?特拉法加广场之后,他见识了古代魔法的威力,之后他也见识了黑影的诡异。他意识到自己原本的力量不够,如果他背后的‘老板’给了他新的‘提升’途径……”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
“以巫师的生命和魔力,喂养黑暗的造物……”邓布利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寒意,“这确实像是走向彻底疯狂的伏地魔会考虑的事情。尤其是,如果他感觉自己对局势失去了掌控,或者……被更强大的存在‘督促’着前进。”
“那就不只是伏地魔的问题了。”安格斯站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魔杖光滑的木质表面,“和他作对,我们好歹知道对手是谁,大概想干什么,有什么弱点。但现在,加上了那些沾染古代魔法特性、能吞噬魔法壮大自身、行动模式难以预测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