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靠近床尾的位置,奥米尼斯眉头紧锁,塞巴斯蒂安则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最后,迪尔梅德站在人群最边缘,靠着墙,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安格斯:“……”
他眨了眨眼,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幻视自己正躺在棺材里,而周围这些人是在给他献花告别。
“……什么情况?”他的声音因为昏睡和虚弱而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这一圈人,“全家来圣芒戈开家庭聚会是吧?我还没死呢。”
“安格斯!”西莱斯特女士立刻扑到床边,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梅林啊,你总算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迪尔把你送来的时候,你背后……背后……”她说不下去了,用手帕捂住嘴,“明明半个小时前我们还在花园里好好聊天…”
埃尔默先生也上前一步,沉稳的声音里带着关切:“治疗师说伤口很深,而且带有一种罕见的黑魔法侵蚀,需要特殊的魔药帮忙,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安格斯看着父母担忧的脸,心里叹了口气。他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母亲,父亲,我没事。真的,就是看着吓人。治疗师不是已经处理过了吗?养几天就好了。”
看着父母仍然担心的表情,安格斯耐心地安抚着他们,用尽可能轻描淡写的语气解释了“意外遭遇魔法生物袭击,现在已经处理好了”,并再三保证自己只是需要休养几天,绝对没有生命危险。
并且这可一点都不算糟糕,区区致命伤…啊不,区区小伤。
“不糟糕?这叫还不糟糕?!”西莱斯特女士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梅林啊,我都不敢想你曾经都经历过什么,我可怜的孩子…你总是这样,遇到危险的事情也不告诉我们……”
她轻声责备着,却又忍不住伸手,极其轻柔地拂开安格斯额前的头,“答应妈妈,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好吗?没有什么比你的平安更重要。”
“我保证,妈妈。”安格斯顺从地微微低头,蹭了蹭母亲温暖的掌心,这个带着点孩子气的动作让西莱斯特女士终于露出了些许宽慰的笑容。“等我出院,回家好好尝尝您炖的汤,我想念那个味道了。”
接着他耐心地回答了父母一连串的问题——疼不疼?饿不饿?需不需要从家里带什么东西?——态度温和,偶尔还开个小玩笑,表示自己只是需要点时间“让后背的皮肤重新学习怎么长在一起”。西莱斯特女士被他逗得眼泪汪汪又忍不住笑,埃尔默先生也明显松了口气。
安抚好父母,安格斯的目光转向窗边的格林德沃。后者迎上他的视线,异色的眼睛里带着玩味的探究。
“看来我们的‘意外’比预想的精彩。”格林德沃慢悠悠地开口。
“确实有些……意想不到的现。”安格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气变得略微认真,“关于那些‘裂缝’和跑出来的东西,我这边有些新的线索。不过现在不太方便细说,”他示意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等我出院,我们再详谈。”
这话说得含糊其辞,但足够吊住格林德沃的胃口。格林德沃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我等着”的表情,没再追问,反而温和地说了句:“好好养伤。”
接着安格斯又看向一脸欲言又止、站在父母身后显得格外多余的米迪尔,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米迪尔愣了一下有些僵硬地也点了下头。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迪尔梅德。迪尔避开了他的视线,嘴唇抿得很紧。安格斯没说什么,只是收回了目光。
“好了,”安格斯重新看向父母,声音放得更柔,“我真的没事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治疗师,还有……”他看了一眼奥米尼斯和塞巴斯蒂安,“他们陪我就行。迪尔,麻烦你送爸妈回去。”
西莱斯特女士还想说什么,被埃尔默先生轻轻揽住了肩膀。“让孩子休息吧,莉丝。我们晚点再来看他。”他转向安格斯,眼神里是无需多言的关切,“需要什么就让人送信回家。”
目送格林一家离开,格林德沃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悠然踱步离去。
现在,房间里剩下奥米尼斯和塞巴斯蒂安。
安格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两位挚友身上,脸上的温和神色并未褪去,
“好了,”他轻声说,因为背后的疼痛而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现在,就剩下我们三个了。”他的目光落在塞巴斯蒂安身上,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又带着点自嘲的笑容,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看我了。”
塞巴斯蒂安被他这话说得一愣,随即一股怒气冲了上来,他往前踏了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还不至于冷心冷血到这种地步吧?”
他的目光扫过安格斯身上被厚重绷带包裹的形状,还有那张失血过多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掺杂着心疼和余怒,“你伤得这么重……身为朋友,我怎么能……怎么能只让奥米一个人过来……”
站在他身边的奥米尼斯敏锐地捕捉到了“朋友”这个词,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然后盯着安格斯像是催他赶紧回应。
安格斯听着塞巴斯蒂安带着怒气却更显关切的质问,脸上的笑容变得温和而疲惫,甚至透着一丝脆弱。
“我知道,知道你人最好了。”他停顿了一下,“还愿意来关心我这个……欺骗过你、利用过你的人。”
他抬起眼,蓝色的眼眸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清澈,直直地望向塞巴斯蒂安,里面盛满了复杂的情绪,塞巴斯蒂安甚至能从里面看到很多脆弱。
“原本……我都已经做好准备了。”安格斯轻轻扯动嘴角,那笑容看得人心里酸,“做好要一个人……孤零零躺在这病床上,慢慢熬过这些疼的打算了。”
他说话时气息有些不稳,偶尔因为牵动伤口而微微蹙眉,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的样子。这副强撑坚强却又难掩虚弱的模样,比任何激烈的控诉或辩解都更具冲击力。
塞巴斯蒂安看着这样的安格斯,胸口堵得厉害。墓穴里那些冰冷的算计和残忍的真相还在他脑海里盘旋,怒火未消。
可眼前这个人,是他认识了这么多年、一起经历过无数生死冒险的挚友,此刻正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背上带着以前从未有过的,可能危及生命的可怕伤口,用这种可怜巴巴的语气说着这种话。
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塞巴斯蒂安心中剧烈冲突,让他烦躁又心疼。
他用力抓了抓自己本就凌乱的头,像是在跟自己较劲。最终,对眼前伤患的担忧压过了其他。
他避开安格斯那让他心乱的目光,视线落在那些绷带上,语气有点生硬的转移攻击目标:
“这伤……这么重,还带着奇怪的黑魔法……肯定又是迪尔梅德那家伙搞的鬼,对不对?”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所有愤怒和担忧的出口,语气越来越肯定,“要不是他,你怎么可能被那什么东西从背后偷袭得手!!”
安格斯静静地听着塞巴斯蒂安把责任一股脑推到迪尔梅德头上,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他只是虚弱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好像在说“随你怎么想吧”。
实际上他笑只是憋不住笑了。
当然是为了让你回来啊笨蛋。这伤只是看着严重而已,甚至不会留疤,不然最该慌的是他好不好,那么大一块伤留疤了他不得气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