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了,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奥米尼斯担忧地看着塞巴斯蒂安,又悄悄瞥向安格斯。
安格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在沙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夹层……”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若有所思,“一个连你之前都不知道的夹层。”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塞巴斯蒂安,“你确定,在你把它藏进去的时候,没有那个瓶子和夹层?”
“我确定!”塞巴斯蒂安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被质疑的恼怒,但眼神对上安格斯视线的一瞬间,又下意识地想要移开,他强忍着,语气生硬地说,“那相框是我亲手做的!也是我亲手藏进去的!当时里面除了照片,什么都没有!”
安格斯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他的说法。他没有再追问,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深思的神色更浓了。
……
格林庄园的花园在夏日的午后显得宁静而美好,花园里玫瑰盛开,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香气。西莱斯特女士正坐在白色铁艺桌旁,心事重重地搅动着茶杯里的银勺,直到安格斯的身影出现在玫瑰花丛旁的小径上。
“安格斯!”她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惊喜又带着些许局促的笑容,“你来了!我真高兴……我还在想,你最近是不是在忙……”
“母亲。”安格斯走上前,声音比平时更加温和,“只是格林德沃那边的一些琐事,再加上塞巴斯蒂安那边有点小状况,已经解决了。”
安格斯从善如流地拉开西莱斯特女士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精致的茶点,“您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哦,是吗?”西莱斯特女士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神情放松了些,“主要是你来了,我心里就踏实了。”她顿了顿,仔细端详着安格斯,“你看上去有些疲惫,事情还顺利吗?”
“有点麻烦,但总能解决,毕竟我是‘安格斯’。”安格斯微微一笑。”
西莱丝特女士略微松了口气,但很快,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那么上次……关于和米迪尔赛马的事,我……”
“妈妈,”安格斯轻声打断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蓝眼睛里带着令人安心的诚恳,“那件事早就过去了。我从来没有放在心上。您知道,对我来说,您和父亲,还有米迪尔,才是最重要的家人。我们之间不需要为这种小事感到不安。”
他的话显然极大地安抚了西莱斯特女士。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轻松的笑容,反手握了握安格斯的手:“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亲爱的。我总是担心……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忽略了你的感受。”
“您做得很好。”安格斯微笑着肯定,他拿起茶壶,体贴地为她和自己重新斟满红茶,顺势将话题引向更轻松的日常。
他们聊起了庄园里新栽种的魔法蔷薇,以及最近魔法界一些无伤大雅的趣闻。安格斯语气轻松,偶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幽默,很快就将西莱斯特女士逗得笑了起来,气氛渐渐变得温馨而融洽。
陪母亲聊了将近半小时,看着她心情明显好转后,安格斯才状似随意地放下茶杯,问道:“母亲,您知道迪尔现在在哪里吗?我有点事想找他。”
西莱斯特女士不疑有他,笑着指了指马场的方向:“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马场那边。最近他似乎对骑马很感兴趣,常常一待就是一下午。”
“好的,谢谢您。”安格斯站起身,俯身轻轻拥抱了一下西莱斯特女士,“那我去马场找他。茶点很棒,谢谢您的款待,我晚点再来看您。”
他礼貌地告别了母亲,转身朝着马场的方向走去。当他背对主宅,安格斯脸上的温和笑意如同退潮般迅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马场空旷,夏日的阳光很刺眼。安格斯眯了眯眼睛,随即戴上一副墨镜,远远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迪尔梅德并没有在骑马,而是站在围栏边,手里拿着一把刷子,正慢条斯理地为一匹高大的白马梳理着鬃毛。他的动作看起来很专注,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夏日的风吹拂着他颜色偏浅的头,阳光下,迪尔的侧影看起来甚至有些单薄。
安格斯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动静,靴子踩在草地上出沙沙的声响。他径直走到迪尔梅德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迪尔。”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和马匹偶尔的响鼻声。
迪尔梅德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有转身,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灰蓝色的眼睛始终盯着他的小马,同时他也格外的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安格斯的到来。
“我猜,”迪尔梅德先开了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你不是来找我一起骑马散步的。”
安格斯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我假设,”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锐利,直直刺入迪尔梅德眼中,“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迪尔梅德梳理马鬃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动作,语气平淡无波:“我怎么会知道呢?你的心思一向很难猜,安格斯。”
安格斯嗤笑一声,阳光照在他脸上,墨镜下的眼睛看不见情绪。
“费德罗特。所罗门家的壁炉。一个藏着记忆瓶的相框。”安格斯一字一顿,目光紧紧锁住迪尔梅德,“需要我提醒你更多细节吗?比如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迪尔梅德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迎上安格斯的视线。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与安格斯极其相似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意外或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淡淡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缕白色的马鬃,“一个记忆瓶?听起来很有趣。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安格斯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迪尔,”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压迫感,“我们都很清楚,玩弄这种小把戏,既愚蠢,又徒劳。你大可以继续否认。”
他微微前倾,手按在白马温热的脖颈上,马儿不安地动了动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