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对方走后,王泽和陈峰两人上了楼,坐下后。王泽随手拿起抹布擦着工作台面上混着玉粉的水渍,随口打趣:“八十万送到手上都不要?这料子你还要继续切?”
陈峰摇摇头:“还没想好,再看看,看看再说。”
说着他把料子用绒布包好,这才抬眼看向他:“对了,刚才老周临走跟你说有事托你留意,他找你干什么?”
王泽手上动作顿了顿,想了一下才开口:“哦这事,他前段时间托我帮他找一块木那的雪花棉,要干净无大裂,尺寸够做一块正装的观音。他那个大客户,除了喜欢飘蓝花,还惦记雪花棉的素件。市面上品相过得去的本来就少,他自己跑了好几天都没挑到合适的,就托我这边,要是有人拿料子过来加工,碰到合适的先给他留个信。”
“木那雪花棉正装观音料?”陈峰念叨一句,“这个确实难寻,现在干净的木那料少,稍微带点棉团杂乱或者藏内裂的,懂货的一眼就pass了。”
“可不是嘛,”王泽叹口气,“客户预算给得不算低,奈何货跟不上。老周也是急,不然不会到处托人打听。”
陈峰指尖轻轻敲了敲木桌,心里暗自掂量。木那雪花棉本身就稀缺,能出正装观音的料子更是可遇不可求,棉要散、要活,不能聚成死棉,底子还得够净,但凡有一条暗裂,整件就废了。
“预算大概给到多少?”他问。
“听老周说,客户心里能接受七八十万,前提是料子品相到位,不能有暗病。”王泽把抹布搭在水池边,“要求高,价给得也阔绰,就是难找。街上偶尔冒出来几块雪花棉,要么棉堆得乱糟糟,要么侧面藏着顺裂,看着好看,一开刀直接垮。”
陈峰嗯了一声,记在了心里。他之前在瑞缅那边看货的时候,见过几块木那,只是当时侧重点不在雪花棉上,也就没细问。像对方口中说的这种表现,说是怪庄料子也对。毕竟很少有人会喜欢这种料子。
“你后面要是有遇上了,可以留意一下,没准还能赚一笔。”
“行。”陈峰呵呵笑道:“看料子的时候帮你留心着,真碰上合适的,第一时间通知你。”
行业内的规矩就是这样,这单生意是王泽跟他说起,他才知道的,所以该给王泽分润的好处不能少,虽然以他们的关系也用不上这样,但也没有必要为了这么几块钱闹出隔阂。
再者说了,这个钱也不是他自己出,羊毛出在羊身上,就算是让他出也无所谓了,又不是很多钱,几个点的白卡他还是给的起的。
王泽一听就懂,笑了一声,摆了摆手:“咱们之间不用讲这个。我就是帮老周传个话,真能找到货,成不成全看料子。你要是帮他把这件事办成,老周心里有数,少不了你的茶水钱。”
话是这么说,可陈峰心里自有分寸。瑞宁毛料圈子不大,牵线搭桥、掌眼看货,该有的礼数、该留的口子,一点都不能含糊。不是计较钱多钱少,是行里的规矩,也是长久打交道的情面。
“规矩归规矩,该怎么算就怎么算。真要是成交了,该给你的那份,一分不会少。咱们关系再好,生意归生意,别混在一块,往后长久相处才省心。”
王泽看着他,见陈峰不是在说笑,便也不再推拒,只是点头:“行,听你的。反正这事不急,随缘。”
“等下吃饭,叫上恩泽?”
“下次吧,我晚上还有事。”陈峰抬腕看了眼时间,想起和李闫雪的约定,起身,“我得走了,和李闫雪约好晚饭,正好跟她商量那块山水牌的想法。”
王泽恍然大悟:“原来是约了她。难怪八十万摆在面前都不动心,原来是早有承诺。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陈峰收好钥匙,放在窗台夹缝那个老位置,转身下楼。
傍晚的瑞宁玉石街慢慢亮起灯火,抛光机持续不断的嗡鸣此起彼伏,空气里混着玉砂、蜡油独有的味道。石板路被来往行人踩得温润。他摸出手机,给李闫雪发了条消息。
消息刚发出去,李闫雪很快回了一句:普洱泡好了,等你。
私房菜馆藏在巷子深处,门面不起眼,包厢清静,隔绝了街上的喧闹。陈峰推开门,李闫雪坐在桌边,一壶普洱已经出汤,汤色温润。
“总算来了,我还在猜,是不是料子又出变故。”李闫雪抬眼看向他。
“料子没什么问题,算是小涨吧。”陈峰坐下,笑着开口说了句。
“小涨也是涨,恭喜了。”
陈峰笑,“正好问你,牌子想要什么样?”
“山水吧。”李闫雪不假思索,“蓝花像山间云雾,流水云烟,不用繁复,留白多,清雅一点。”
“记下了。”陈峰点头,顺势提起方才王泽说的事,“对了,方才听王泽说,老周在寻一块木那雪花棉料子,要够做正装观音,无裂干净,客户预算七八十万。”
李闫雪眉梢微挑:“这个单子难啃。老坑木那早就枯竭,市面上大多是回流料。漫天雪花棉看着简单,棉要活、不散、不结块,底子通透,还不能藏暗顺裂。七八十万想找一块完美货,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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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这么想。”陈峰说道,“后面我跑边境、逛毛料市场的时候,帮着留意。真碰到合适的,先喊你一起掌眼。”
“一定要喊我。”李闫雪提醒,“雪花棉最容易灯下造假,灯下看着棉飘得灵动,自然光下一团团死棉,不少老手都栽在这上面。”
服务员敲门上菜,两人停下话头,边吃边聊。
“打算什么时候再去擦料子?”李闫雪夹菜的时候随口问道。
“不急,缓两天。”陈峰回道,“回去对着照片、裂纹走势慢慢画线,把风险点都避开。慢一点,稳一点。”
“稳妥是好事。”李闫雪顿了顿,语气郑重,“但老周这个报价,瞒不住太久。这条街的圈子太小,早晚有人听到风声。往后你来往加工坊,低调一点,瑞宁眼红大涨料子的人不少。”
“我清楚,已经嘱咐王泽封口。”
包厢里茶香漫开,窗外老街灯火点点。
李闫雪抬眼看向他:“等料子全部开完,成品品质如果都在线,你打算怎么安排?慢慢散给熟客,还是打包交给老周?”
“看成品成色。”陈峰沉吟片刻,“最好的几件牌子、戒面,一部分自留,一部分留给相熟老客户。剩下风格对口的,再回头找老周,他那个客户偏爱这类飘蓝花。”
“算盘打得稳,风险也扛得大。”李闫雪轻笑一声。
“赌石本来就是这样。当初二十四万下手,我已经做好全盘垮掉的准备,现在这一步,已经算是赚了。”
饭菜慢慢吃着,两人又聊起最近新到的缅料、各个场口近期的出货情况,聊边境那边拿货的门道。
吃完饭,陈峰将人送到楼下,互相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夜已深,人已静,郎有情,妾有意,一切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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