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越来越虚。
角落里,一直冷眼旁观的王府老账房忽然阴恻恻开口:
“世子爷,老奴多句嘴。这‘南海鲛人泪’市面上流通的统共不过百颗,上月江南拍卖行成交的最高价,也不过一千八百两。”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瞟向沈长宇,“就算天苏阁全买空了,这账目上……也多出了一倍不止啊。”
沈家兄妹这两个月狐假虎威,在王府把自己当主人,将他们肆意使唤。
他此时还不趁机落井下石?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直插要害。
殷自在原本还端着王爷架子坐在太师椅上,此刻再也坐不住了。
他霍然起身,几步冲到沈长宇面前,抬脚狠狠踹在他心窝——
“混账!”
沈长宇被踹得仰面倒地,喉头腥甜,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似的疼。
他捂着胸口,看见殷自在脸此刻狰狞扭曲:
“你真当王府还是你家的王府?”
“沈长宇!这王府姓殷!不姓沈!你们几个只不过是本王的狗!”
“本王给你们饭吃,你还想着偷粮仓?我看你是找死!”
殷自在心里爆火。
这些年王府入不敷出,早已捉襟见肘!
上次从他们沈家弄来的那些产业,不到三个月就亏了个干净!
他后来变卖了部分田庄铺面才勉强撑着门面。
殷宏也红了眼,马鞭指着沈长宇的鼻子:
“本想你是沈家出来的,总该有点经商的脑子,指望你给王府赚个翻身钱,结果呢?”
“引了只硕鼠进米仓!一千七百万两……一千七百万两啊!”他气得声音颤,“把你沈家祖坟刨了都填不上这个窟窿!”
“沈长宇!等着坐牢吧!”
沈长宇终于慌了。
彻彻底底地慌了。
他原以为安王府仍是那个跺跺脚京城都要震三震的富贵窝。
就算亏了些,也不过九牛一毛。
可现在看着殷家父子几乎要吃人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王、王爷……”他挣扎着爬起来,磕头如捣蒜,“是在下无能……在下愿想办法补救……求王爷宽限些时日……”
“补救?”殷自在冷笑,“好啊,一千七百万两,明日午时之前,一分不少地送到账房。否则……”
他蹲下身,揪住沈长宇的衣领,压低的声音里淬着冰碴:
“本王就拿着这些账册,把你扭送官府,贪污王府巨款,够你沈二公子把牢底坐穿,也够你们几兄妹,一起流放三千里!”
沈长宇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见他额头上磕出的血印子,混着冷汗和鼻涕,狼狈不堪。
他终于明白。
这不是玩笑,不是吓唬。
他要完了。
殷自在和殷宏也追悔莫及。
王府再变卖,产业就几乎空了!
可,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