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一吹,袁杰头脑清醒了些,蜀中因贼军乱过一阵,大大小小兵事数十起,那些个围剿战军中的人津津乐道,伤亡人数少是新营军最为人称道的特点,尤其李旋率领的李家军,胜仗打得多,伤亡还少,士兵们都愿意跟着他出生入死,这一支军队,算是郡守令府直属军了。周弋为政,宽宏清明,平复蜀中这一团乱局,其手腕能力,族中叔伯们无不叹息敬服,当不会做出舍车保帅的小人行径,袁杰还是有些迟疑,“郡守令生得……实在同我想象中差太多,不像有英雄气概的。”原以为是侠义心肠顶天立地的名士,见面却令人呆怔,其人生得纤巧温和,钟灵神秀,一张精致的面容雌雄莫辨,可堪绝色,虽气度从容才学斐然,却实在难叫人相信,这就是蜀中百姓敬仰的郡守令。秋恬见过周守令亲笔的任书,也从不以外貌取人,吩咐袁杰守着武陵山,潜下山去。吴群到达江阳时,江阳军司马方越并不在江阳,他立刻让蔡邑带着虎符印信赶去巴郡,自己留在江阳,劝说江阳诸将出兵过沅水,三日后依旧没找到军司马方越,知道耽误不得,立时赶回来复命请罪。一同来的,是江阳县丞周卓,以及八千江阳军。宋怜假借的是周弋的身份,做男子装扮,涂抹了眉形,她服用了刺辣的草药,虽不能完全变幻声音,却也不会叫人一听便知是女子,“查到他什么时候离开江阳,去什么地方了么?”这吴群也怀疑过的,若方越是提前收到消息躲出去,又是另外一桩公案了,吴群低声回禀,“方将军倒不是无故离开驻地,是方家祖宅的方老太太过寿,属下到江阳前的第三日,就已经离开江阳了。”宋怜轻叹,立在舆图前,看着吴越呈梨形的疆域图,拧眉沉思。吴越南军北军分由庆风、贾宏统领,吴越王杜怀臣擅权衡术,庆风、贾宏可谓宿怨死敌,每月相互弹劾打压朋党,排除异己,有吴越王从中调停,明面上尚能维持平静。却突变骤起。月前贾宏之子贾维欲强娶民户女子桃禾入府为妾,庆风之子庆麟与其争风,救下桃禾,将桃禾藏在城郊别院,贾维带人寻到,欺辱桃禾,叫庆风失手打死。贾维是贾宏独子,贾维死后,贾家从旁支过继养子袭承爵位,葬了贾维,没有给贾维葬礼,先领兵攻打庆家军驻地陵海郡,两兵交战,吴越内乱。如今虽止住了兵戈,却依旧是削弱吴越最好的时机,庆家与贾家已结下死仇,两路兵马纵然能齐心一时,也必不会长久。且那杜怀臣,想是许下了什么条件,让贾宏放弃寻仇,先出兵攻打吴越。此一战,蜀中便是想退,也退不了。宋怜翻看舆图信报,吴群蔡邑等人候立一旁,并不敢出声惊扰,清莲见云秀在营帐口探头探脑,放轻脚步出去了,“回来了……人还活着么?”她问得很轻,本不抱什么希望了,说的是那名被贾家活埋的女子桃禾,那日周慧姑娘来见女君,约是心有不忍,央求女君差人去救被埋的女子,赤营里有脚程快的,主动请令,连夜赶去东湘,到现在已经过去四日了。云秀跟着骑马一道去的,两夜没睡,一行人撅了贾维的坟,也不敢在东湘停留,她一张小圆脸消瘦下去,眼睛却亮晶晶的,“好在是去了,救下那姑娘,可险了。”她往营帐里张望,又见外头有人奔马过来,定是有急务要禀报,便乖觉的不去打扰,自己拉着清莲姐姐絮絮叨叨,“我们到的时候,就剩一口气了,好赖那块地的土很沙,下了雨冲出了些缝隙,禾姐姐能多透一点气,撑过了四日,医师说再晚一点就不行了。”清莲听了,提着的心也放下了,“现在好点了吗——”云秀接过水囊灌了好几口,连连点头,“还不大好,不过有意识了,想谢谢女君,我想带禾姐姐来拜女君呢。”清莲往主帐的方向望了望,摇了摇头,“忙着呢,先让桃禾姑娘养好身体就是了。”云秀哎地应了一声,自从她嗓子好了,能重新说话,就特别愿意说话,絮叨起来比山上的雀鸟还要话多,清莲被拉住问女君这几日如何如何,耐心回答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好好的都好好的,快些消停罢,我这还有事呢,你快去休息罢,不累么?”云秀是想同女君说话,但那边主帐里正忙,她只得先回去了。小孩蹦蹦跳跳的欢喜开心,清莲摇摇头,看向南边远山汇集起的黑云,心里忧虑,那越军六七万人,江阳兵马只来了八千,怎么能赢呢,要是直接退回蜀地,下一次机会不知是何时了,听女君说,蜀中已有不少臣子知晓了小郎君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