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宏甩袖,“那妖女也配,等夺下蜀中,取了庆风人头,另寻了家世好的良家女子给维儿作配,用不了多久了,你先打听着便是。”有仆妇进来送了汤,又低头垂眼的出去,贾奉弓着腰出了营帐,才直起酸痛的腰,往庖厨去,见里头备下了山珍饭,不耐烦的脸色好一些,叫那厨娘过来伺候。这厨娘实在生得丑,半边脸上疤重得吓人,要不是做得一手好菜,也不能留她随军伺候,难得的是任劳任怨,也从不多话。今日倒开口了,满脸惊惧的样子,“咱们不打那庆贼了么,怎么老奴看着是往北去了。”贾奉知给这丑婆子一百二十个胆,也不敢往外乱传,“吴王那老贼要护着那姓庆的,等将军打下蜀中,将来登了大宝,你这丑婆子跟着鸡犬升天了!”他志得意满笑起来,小公子叫那庆麟打死固然可惜,只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贾奉吃饱喝足,警告了一句,“在将军府做事,知道怎么活命罢。”周慧连连点头,唯唯诺诺,自去年接到女君信报,她辗转吴越内宅府邸,几个月前才进了将军府,用了些手段才跟着一道随军,午间她收到消息,女君已到陵零了。周慧收拾厨帐,耐心等夜深人静了,换了装束,借着采买的由头,往陵零城去。武陵城交手。秋氏一族里,上三代秋远山曾官至尚书仆射,子一代外放地州官,阖族迁居蜀中,到秋恬这一代,避着应、田几家的风头,本该是没落了,族父秋从岭看准了周弋,上荐了族中三名子弟。秋家家教甚严,子侄辈们名声不显,却是真正从三岁开始读书,一路读到大的,甫一被荐官,很快在广汉展露头角,如今秋家长孙秋澹兼任左右扶风,秋家二房次子秋遇任林县县丞。秋恬自幼习武,十九岁时随孙德涛迎敌越军,孙德涛兵败,只有他率领的小队兵马奇袭越军,斩敌六千,还算胜绩。副将袁杰与他是军中一道混惯了的,此时趴在一丛金丝桃下,看着远处黑夜里陷入安静的武陵城,吐掉了口里的甜草根,“杜怀臣只怕怎么也没想到,蜀中这个一惯只敢赔笑的小角,有一天竟然也敢过沅水,把他这些个先锋军堵在武陵城,一动也动不得。”吴越王杜怀臣,原是大周三大异姓王之一,先帝在时,杜怀臣反叛大周,自立为王,不断往南扩张疆域,不敢触怒江淮,这些年频频进犯蜀中,逐鹿中原的野心已是昭然若揭。秋恬生得一双瑞凤眼,抬袖挥去眼前的飞蚊,英俊的面容带着些漫不经心,“等方越到位,足可以给贾将军一点小惊喜。”巴郡驻军大多从蜀南来,当地的百姓又称他们是蜀南军,两年前广汉公告法令,凡军兵者,有侵扰百姓者,轻者徙刑,重的杀头,加上广汉各处设有供给百姓检举的府衙,军兵的名声渐渐好了起来,秋恬便也找到了领兵作战的乐趣。接到信令,虽对蜀中比他们还先接到告急令这件事有疑虑,但无论是密令、印信还是虎符都没问题,此番若能打越军一个措手不及,必一战扬名。更何况蜀郡欲置太尉一职,总领蜀地兵马,就算他不来,族中叔伯也会挥鞭催着他出兵。想要同田世荣、李旋,方家争夺太尉一职,这次好时机,无论如何也是不能错过的。秋恬吩咐下去,“十人为一伍,交替休息,兵器别离手,随时待命。”他刚下了令,有信兵急匆匆过来,附耳禀报,“江阳军只来了八千,领头的不是方越,是江阳郡守令周卓。”“什么?”秋恬大变了脸色,副将袁杰离得近,听了个真切,骤然从草丛里站起来,等候撤退的命令。山林间有鸮鸟啼鸣,是主帐传递的军令,秋恬往北看了看,低声吩咐,“原地待命。”袁杰急怒,尽全力压低了声音,“八千,离三万可差得远,同咱们并起来,也不过三万多,要和贾宏六万兵马交锋,这不是去送死,还待什么命,趁着没有惊动贾宏,赶紧往回撤!”知晓江阳只来了八千人,吴越安静的山林便一点不舒坦了,倘若那贾宏现在攻出城来,他们这三万兵马,用不了三天,必定全部埋在沅水里,袁杰不知道这还有什么要犹豫的,“放着太尉这样的高位不争取,恐怕里面有咱们不知道的天坑,还是早早回撤的好。”主帐传来的军令是让原地待命,召他前去主帐商议军务,秋恬斟酌,“上官有令,容我先去看看再说。”他取了随身佩剑,抬手压住还想说话的袁杰,“观这位郡守令行事,虽谈不上爱惜民力兵力,倒也没有让士兵无辜送死的先例,你随时盯着武陵城的动向,我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