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醒来时,入目所及的是一片全然的黑。
所有人。
漆黑之眼的,特蕾西他们,不分彼此融于黑幕之下。
她听到了淋漓不尽的大雨声,看到的是眼前仿佛具有生命力,冥冥中呼吸着鼓动的黑。
“加蒂斯小姐?”
现自己头上伤口被人处理过的爱丽丝试着呼喊着,
“巴尔萨先生?”
无人回应。
爱丽丝做了个深呼吸,没有多想,摸黑扶着回廊两侧的坚硬墙壁,艰难站起,一瘸一拐摸索着往前。
她不记得昏迷中的事情,只记得昏迷前开出的那几声枪响。
爱丽丝猜测目前的景象,可能是援军到来后,乱局生变的结果。
如果同伴已经逃了出去,那不会放任她不管。
她会躺在角落,大概率是那些人在更里面。
爱丽丝想着,小心注意着脚下,她现在可经不起任何的摔倒。
随着爱丽丝主动深入黑暗,她终于看见了一丝光。
不,那并不是光。
黑暗深处漂浮着什么,仍然是暗淡的,只默默展露不规则的轮廓,像是柔软易碎的气泡。
渐渐的,爱丽丝听到了雷雨声以外的动静。
各种各样的低语,里面交织着祷告,祈求,和收获幸福的呢喃。
离那些挨挨挤挤的气泡近了,爱丽丝看清了气泡里盛着的景象——
信徒们面临的选择形成了具体的画面,盛装在浮动的气泡里,不断闪动。
爱丽丝隐约感知到更深处有更多的人,不得不贴着这些不同的气泡而过,继续往前。
信徒们的人生,信徒们的诉求,以及神明给予的回应,他们如愿以偿收获的安宁,争先恐后被爱丽丝看见。
“唔……”
爱丽丝忍不住扶了扶额头,感觉自己的记忆仿佛是一个在被不断填充的气球,出现了许多零碎的画面。
幸好那些回忆与对苦难的和解不属于她,画面走马观花,如流水一般逝去,未留下过于深刻的痕迹。
爱丽丝缓了缓,尝试继续向前。
她什么也看不到,只在又一次擦肩而过时,“望见了”查尔斯。
爱丽丝在地面时,不止一次仰望过那些气势恢宏,高耸巍峨的大厦。
但她还是第一次,以居高临下的视角,在大厦的最高点向下看。
人群如同芝麻,马车宛如蚂蚁,在狭窄的街道里碌碌无为穿行。
仰头是天空,无尽的天空,宽阔的蓝天。
风吹过抖动胸前的衣襟,带走浑身的烦躁与郁闷,让人想要仰天长啸,把内心的渣滓灰尘一次性吐完。
“嗨————”
坐在大楼边缘的人果然这么做了,他大声呐喊着,像是在跟天空打招呼。
那人的眉眼舒展,丝在风中飞扬,看上去是那么的热情开朗。
“查尔斯,快瞧啊,我们可是少数能看到城市全景的人!”
高高壮壮的查尔斯拘谨的像一个小孩,始终低着头。
直到听到身旁的人叫唤,这才鼓起勇气抬头往远方看了一眼,眼睛里闪过了欣喜而又满足的亮光。
但很快,查尔斯又慌乱起来:
“这里好大的风,阿尔伯特,我们下去吧,不要再来这么高的地方了。”
“为什么?”
阿尔伯特反问,
“索诺拉飞行俱乐部的工程师,还会恐高吗?”
索诺拉飞行俱乐部,一个从来都不存在的俱乐部,是查尔斯自己幻想出来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