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了,那种红酒我也会喝,而且是我喝的最多。酒里的毒,从头到尾都不是针对你的,你只是一个凑巧拿到的倒霉蛋。”
“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毒药的方向,你的脑子……理解不了。”
“还有……”
瑟维迟疑着,仿佛在做梦般轻声道,
“原来那个闯进后台的小男孩是你啊。呃,我真忘了。”
“我近些年的记性越来越不好了。不太重要的小事,很容易就会变成大脑角落里的废弃箱子,打开一看——里面什么都没有。”
瑟维捂住额头,
“不对,我没有忘记闯入后台的男孩。我只是……没有看清你的脸,而在后面,我越来越不想去记起那张脸了。”
瑟维没有说谎。
威廉的话,对瑟维的影响其实并不小。
从锁与锁链出现的那一刻,瑟维就意识到了什么。
拎着煤油灯一步步寻来时的那些恍惚,威廉大喊大叫时,直接揭露的那些最不堪的真相,把瑟维的一半灵魂抽出。
作为经验丰富的魔术师,瑟维练就了无论在什么险境下,都能保持自我的镇定,让表演一步步推进下去的关键本领。
所以他感觉自己此刻变成了两个人,一个冷静,理智,按照出前的设想,谨慎着与塞纸条的人交谈着。
另一个轻飘飘,朦胧如雾,如梦,在晚风中怀抱住那些破碎的往事。
瑟维近些年的记忆力确实在衰退,这种衰退来源于他依赖的酒精,来源于老师葬礼结束后,深夜时的不安与紧张。
离约翰死亡越远的事,他反而记得越牢。
闯入后台的那个男孩?
瑟维记不清那个男孩的脸了,只记得他把那个人赶出去后,就立刻停止了手上的行动,第一时间离开了后台。
瑟维记得另一个男孩的脸,另一个在很久很久以前,同样激动闯入后台,去找大魔术师的男孩。
“您,您好,约翰先生!”
那个男孩不到十岁,穿着笔挺的小礼服,眼睛里面满是明亮激动的光芒,
“我是瑟维.勒.罗伊!我的父母经常带我来看魔术,看您表演的那些,不可思议的魔法!”
“天啊,我的眼睛好像是驯服于您的臣子,您想让我看到什么,我就只能看到什么。”
“可能有些冒昧,但我真的很想拜您为师。我想随您学习,拜托了!”
后院的冷风搅散了这些画面,让瑟维记不清闯入后台的男孩长什么样了。
命运就是这般如此爱开玩笑,在他犯下重罪之时,派遣又一个男孩,如他般贸然拜访一位魔术师。
他怎么可能去细细回忆那些事情,回忆那些场景?
他怎么可能敢去拼命记起那个男孩的脸?
越是去想,越是想到最初,想到那个白胡子老头在愕然过后,挥手阻止了旁人将小瑟维赶出去。
“小小的勒.罗伊先生,您确定您会对魔术抱有始终的热爱与求知若渴之心吗?”
约翰的海报早已被人摘下,那张褪色的面孔,却无法让瑟维遗忘。
在老师死了以后,那老头曾经说过的话,越清晰——
“如果您可以做到,我想我很乐意收您为徒。我的本事你能学到多少,全看您自己的天赋与努力了,小勒.罗伊先生。”
“干的不错,瑟维,你是我见过最用功的学徒!”
“在成为伟大魔术师之前,你可以先担任我的助手,来,近距离看它们的奥妙。”
“从帽子里面抓出兔子,甩动一副扑克牌,天啊,这些你学的都太快了,真聪明!”
“嘘,密不外传的水箱逃脱魔术的演出步骤手册。编写人……当然是我!哈哈,瑟维,好好学吧,这是我能教给你的最后一课了。”
“你天生就是为这个舞台而生的,瑟维。我老了,等我演不动的时候,就是你的时代了。”
“注意点道具,别让别人碰了。记住,道具就是魔术师的生命,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瑟维,你听到了吗?”
“瑟维?”
听到了,每一句都听到了,记住了。
一分为二的瑟维面无表情地看着威廉朝他咆哮。
就算威廉亲口告诉他了,瑟维仍然无法把威廉和那个闯入后台的男孩联系上。
可能在瑟维潜意识深处,那个面目模糊的男孩一直不是其他人,而是曾经拜约翰为师的小瑟维。
人最无法面对的不是恐惧,而是过去不可细想怀念了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