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随即又加快了节奏。
这位女士安然不认识,但对方身上那种久居上位、内敛却不容忽视的威仪与从容——
安然瞬间想起童年时,随祖父去拜访某位隐居的学界泰斗时的感受——不是咄咄逼人的压迫感,而是沉淀在骨子里、历经岁月打磨后自然流露的分量感与距离感。
引路的年轻女子将安然带到银杏树前约三四米处,便停住脚步。
年轻女子微微欠身,然后安静地退到了一旁的长椅边,如同一个无声而忠诚的背景板。
那个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到来,缓缓转过身。
安然终于看清了她的正脸。
那是一张美丽的脸,肌肤白皙莹润得近乎剔透,下颌线条清晰优美。
然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并非她的容貌,而是那双眼睛——
眼型是古典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弧度恰到好处,瞳孔颜色比常人稍浅,像是浸在万年寒潭深处的琥珀,清澈、深邃,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思绪,洞悉一切表象下的真实。
女人眉宇飞扬,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女人看了安然一眼。
安然瞬间紧张到了极致,比小时候不小心打碎了祖母最爱的花瓶还要紧张。
“安然?”
女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悦耳,带着一种玉石相叩般的清泠质感。
“是,我是安然。
请问您是……”
安然连忙应道,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怀里厚厚的教材边缘。
她感到一种无形的、精密而温和的目光扫过自己全身,仿佛连最细微的表情变化、呼吸节奏都被平静地观察着。
女人不答安然的话。
她的目光平落在安然略显局促的脸上,说道:“你为什么学医?”
这个问题完全出乎安然的意料。
这个问题也显出了女人对安家的了解。
魔都安家书香门第,以文教显于世,家族子弟基本都是从事文化或者教育工作的。
安然心里疑窦丛生,也有点莫名其妙。
如果换了常人,这时候说不定会来句“你神经病啊”,然后转身就走。
但安然是见过许多大小人物的,对方那种沉静强大的气场让她不敢怠慢,也生不出敷衍搪塞的念头。
安家定了定神,决定如实回答——
在这位女士面前,似乎任何掩饰都是徒劳且不智的。
“因为……我祖母以前就是医生。”
提到祖母,安然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语气也自然放松了许多,带着孺慕之情。
“她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批接受正规高等医学教育的女医生之一,退休前是瑞金医院儿科的主任医师。”
“我小时候,父母工作都很忙,很多时候是跟着祖母的。
她虽然退休了,但家里书房还整面墙地摆着各种大部头的医学专着和期刊,还有她年轻时下乡支边、在简陋条件下为牧民孩子看病的黑白老照片。”
安然回忆起那些泛黄却珍贵的照片和祖母娓娓道来的往事,脸上浮现出温暖而怀念的神色,声音也轻柔了些。
“祖母常给我讲那时候条件多么艰苦,药品器械多么匮乏,但看到孩子们退烧后红扑扑的小脸、康复后活泼奔跑的身影,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可能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心里就觉得,医生这个职业,特别崇高,也特别……
特别有温度,能实实在在地帮助人。”
安然略微停顿,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过于感性主观,又补充了更现实的考量,语气变得清醒而务实。
“而且说实话,我们家族里,我那些堂姐堂妹、表姐表妹们,在传统的文史哲艺领域都特别有天赋,读书、写文章、搞研究、鉴赏书画,个个都很出色,灵气逼人。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