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简之开着车,出了巷口,只见大海上空一片灰蒙,只有一条渔船泊在海岸边。心中焦急,连忙停下车,从车里出来,四处张望,却完全不见周沪森的影子。
“金泽君!”刘简之大声喊道。
渔船的船舱里走出一个人,朝刘简之看了看,又走回船舱去。
刘简之看了看手表,走回车里,加大油门,朝军港油库方向开去!
周沪森见刘简之的汽车开走,从紧邻海边的屋角转出来,仍旧是一身老头装扮,穿着一件破烂的和服,一瘸一瘸地沿着通往军港的公路往前走。
这条路,周沪森已经走过了很多回,他时刻想对油库采取行动。
往前走了不到半公里,周沪森听见身后传来了汽车引擎声。回头一望,一辆油罐车从后面开来。
周沪森向油罐车招了招手。
油罐车鸣着喇叭,从周沪森的身边开了过去。汽车轮胎卷起泥水,溅了周沪森一身。
这个结果,周沪森早已想到。
他不着急。
也不能着急。
因为刘简之已在前面,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行动,给刘简之带来任何的风险。
继续拖泥带水地往前走,往前走。
身后又传来汽车引擎声。这回,周沪森不招手了,眼睁睁看着油罐车,从身边驶过。
从横须贺小镇到油库大门口,只有8公里路程。
刘简之开着车,眨眼就到了。
透过挡风玻璃,刘简之看见前方不远处,军港油库的大门紧闭着,“海军横须贺油库”的牌子边上,四个穿海军制服的士兵在立正站岗。
“这个周沪森,到底去哪里了呢?”
刘简之减慢车,朝油库慢慢靠近。
站岗的士兵警惕起来,端枪对准刘简之的车。
“干什么的?”士兵喊道。
“往横滨是往这儿走吗?”刘简之问。
“往那边!”士兵朝着右手边的岔路一指。“快开走!”
刘简之开着车,朝左拐去。
向前走了一公里,刘简之把车停下。
周沪森明明已经见到了自己,却有意地回避了自己。刘简之想不明白,周沪森何以如此。
周沪森的行动,已经无法阻止。
除非制服他。
可是,周沪森在哪里呢?
雪停了。
周沪森伏在路边,看着公路一端。他的脸因为受冻,变成了乌红色,就连眼珠也开始外凸。
又有一辆油罐车从周沪森的身边开过,驶向油库方向。因为没有见到刘简之的汽车回驶,周沪森没有对油罐车采取行动。他仰天躺在公路护坡的雪地里,点燃了一支烟,吸了一口,随即吐出几个烟圈。
天空中几团浓厚的乌云漂移过来,遮盖住了雪后突然现出的太阳。但那太阳是白色的,甚至是灰色的。总之不是黄色,也不是红色的。周沪森感觉不到它的温度,就好像那轮白色的光体,不是太阳,而是一坨冰。
接着又有引擎声传来,这引擎声先前像蚊蝇飞行一样细小,接着变成了强大的轰鸣,六架飞机成双结对,从周沪森的头上飞过。
毫无疑问,飞机来自军港停泊的航空母舰。
轰鸣声变小,慢慢随着飞机的远去而消失。
周沪森想起了上海,想起了浦东,想起了小渔村,想起了老婆和儿子。
但这些想念,全都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