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冰冷墙壁。墙皮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斑驳旧砖——砖缝里,嵌着几枚干瘪的蝉蜕,空壳朝天,腹腔内,静静躺着七粒朱砂。
我蹲下去,指尖颤抖着抠出一粒。
朱砂滚入掌心,温热,跳动,像一颗微缩的心脏。
我把它按在左胸。
皮肤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咚”。
不是心跳。
是另一颗心,在我肋骨深处,缓缓苏醒。
门外,风铃突然响了。
不是清脆的叮咚。
是“铛——”一声钝响,像丧钟初鸣。
我认得这声音。
是那枚沈砚舟送我的铜铃。
它本该挂在玄关。
可此刻,它就悬在我头顶三尺,铃舌是根细长的乌木,上面缠着七根红丝线——每根线上,都系着一枚小小的、蜷缩的铜蝉。
蝉翼微颤,嗡嗡作响。
我慢慢抬头。
铃铛底部,一行新刻小字正缓缓渗出血珠:
契满七日,身归主。
我笑了。
笑得喉咙里全是血沫。
原来从始至终,我都没逃出过这张网。
母亲的病,沈砚舟的出现,归藏堂的陶罐,我亲手割开的腕脉……全是一环扣一环的引线。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救我母亲。
是要我,心甘情愿,把自己献祭出去。
献给这具还温热的躯壳,献给这行未注销的魂籍,献给这枚早已刻进我骨头里的——
身契。
我抬起左手,腕上指痕如烙。
我把它,轻轻按在青砖墙上。
血,顺着砖缝流下去。
一滴,两滴,三滴……
第七滴血落地时,整面墙无声裂开,露出后面幽深甬道。
甬道尽头,一盏长明灯燃着幽绿火焰。
灯下,端坐一人。
素蓝褂子,银针束,膝上摊着一本无字医书。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过,每一页空白处,都浮现出我的脸——或笑,或哭,或惊,或怒,或垂眸,或仰。
而所有脸的眉心,都印着一枚小小的、蜷缩的蝉。
他抬眼,对我微笑。
那笑容温和,悲悯,像看着一只终于飞回蛛网的飞蛾。
“晚晚,”他轻声道,“时辰到了。”
我点点头,迈步向前。
左脚踏进甬道,脚踝一凉——
那只赤足小鬼,不知何时已蹲在我影子里,仰着无面的脸,舌尖再次探出,轻轻舔过我裸露的脚踝骨。
这一次,我没踢。
我任它舔。
因为我知道,它舔的不是我的皮肉。
是契约生效时,第一道蚀骨的痒。
是身契,正式归主的——
开光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