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述。
是坐标。
是梧桐里这条“返程线”上,唯一真实的站牌。
我缓缓抬起那只渗血的手,指尖悬停在裂纹上方一厘米处。
血珠终于坠落。
没有砸在玻璃上。
它在半空,凝滞了一瞬,然后,被裂纹无声吸入。
整行字,幽光微盛。
玻璃深处,似乎有东西,轻轻……眨了一下眼。
车门,毫无征兆地,开始关闭。
金属摩擦声刺耳而漫长。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是不能动。
是突然明白了——
这趟车,从来不需要我下车。
它要的,是我承认。
承认那张Ic卡小票上的日期,才是我真正的出生证明;
承认梧桐里巷口那扇铁门,才是我此生唯一的产道;
承认这具身体里奔涌的血液,早已在三年前父亲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就悄然冷却、凝固、化为碑文上的一道墨痕。
我登车时,已非活人。
所以,我不怕它。
我甚至……向前走了一步。
鞋跟敲击地面,声音空洞,仿佛踏在空棺之上。
我伸出手,不是去推门,不是去阻挡,而是轻轻,抚上那行裂纹。
指尖触到的,不再是纸的脆,而是温润的、玉石般的凉意。
裂纹微微搏动。
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
广播最后一次响起,女声已彻底剥去甜腻,只剩下空旷的、青铜编钟般的回响:
“梧桐里站,终程。”
车门,彻底合拢。
黑暗,温柔地,将我拥入怀中。
而窗外,路灯依旧亮着。
只是这一次,我清楚地看见——
每一盏灯下,都站着一个我。
穿着靛蓝工装,耳垂缀着银杏叶,额角有红痕。
他们静静伫立,面朝车窗,嘴唇无声开合,重复着同一句话:
“下一站,梧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