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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槐荫站的铜绿月亮(第1页)

车厢空荡得像一口被掏空的旧棺材。

不是那种寻常公交的空——没有散落的塑料袋,没有黏在座椅上的口香糖残渣,没有扶手上未干的汗渍,甚至没有一丝尘埃在斜射进来的月光里浮游。它空得异常干净,干净得令人脊背紧。四壁是泛青的搪瓷漆,剥落处露出底下灰白的铁皮底子,裂纹如蛛网蔓延,每一道都像被钝刀反复刮过,边缘微微翘起,泛着陈年锈蚀的暗红。顶灯没亮,可车厢里却并非全黑;一种冷而滞涩的微光,从车窗玻璃内侧渗出来,仿佛玻璃本身在呼吸,在分泌某种凝固的、半透明的幽光。那光不照人,只映物——映出我投在地板上的影子,细长、僵直,脚尖微微离地,像被谁用线吊着。

我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左手搭在冰凉的金属扶手上,右手攥着包带,指节白。包是深灰帆布的,拉链头是一枚黄铜小虎头,此刻正硌着我的掌心,带来唯一一点真实感。我数着自己的呼吸:吸气三秒,屏息两秒,呼气四秒……可数到第七次,喉头忽然一紧,像被无形的手掐住——前排坐了个穿校服的女孩。

她背对我,坐得极正,脊梁笔直如尺量,双膝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一尊被钉在座位上的瓷偶。校服是九十年代老式蓝白配色,上衣领口扣至最顶一颗,袖口严丝合缝地压在腕骨下方,连一丝褶皱都无。最刺目的是她的马尾辫——乌黑、浓密、油亮,垂下来,一路滑过椅背、掠过椅面,最终停驻在她腰际以下三寸处,尾齐整如刀裁。那长度绝非自然生长,倒像是被某种规矩丈量过、修剪过、供奉过。

她正用右手食指指甲,在右侧车窗玻璃上划字。

不是写字,是刻。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极轻,却异常清晰,像枯竹枝在青砖上拖行,又似蚕食桑叶时细微的“沙…沙…沙…”。她划的是“正”字——一笔横,二笔竖,三笔短横,四笔长横,五笔封口。每一笔都深陷玻璃表层,留下灰白划痕,划痕边缘泛起细密的、蛛网状的微裂。我盯着那第五笔收尾的顿点,喉结滚动,下意识开始默数:第一“正”字,五笔;第二“正”字,又五笔;第三……直到第七个“正”字的第四笔刚落——横折钩那一钩尚未收锋——

她忽然转头。

不是缓缓侧脸,不是迟疑回眸。是整颗头颅以颈椎为轴,向后拧转一百八十度,脖颈未见弯曲,皮肤亦无拉扯褶皱,仿佛那脖子根本不存在,或者早已被替换成一段光滑冰冷的青铜轴承。

我瞳孔骤缩。

她脸上没有眼睛。

眼眶是两个深陷的椭圆凹洞,边缘皮肤灰白干瘪,紧贴颧骨,像两张被风干撕下的旧邮票。洞内嵌着两枚铜铃——约莫拇指大小,黄铜铸就,表面覆满暗绿铜锈,斑驳如腐叶,铃身布满蚯蚓般蜿蜒的绿痕。铃舌是两截细长的青铜条,静止垂落,纹丝不动,仿佛自铸成之日起,便再未摇晃过一毫。

我脑中轰然炸开一片空白。

没有尖叫,没有后退,没有本能的战栗——只有一片死寂的真空,吸走了所有声音、温度与时间。我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不可能”,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双眼猛地闭紧,眼皮剧烈颤动,睫毛刮擦着眼睑,像濒死的蝶翼扑打最后的光。

黑暗降临。

可黑暗里,我听见了。

不是铃声。

是“叮”的一声。

极轻,极脆,像一枚生锈的针尖,轻轻叩在冻硬的冰面上。

我猛地睁眼。

她还在原位,坐姿未变,马尾辫依旧垂至腰际,指尖悬在玻璃上方半寸,第七个“正”字的第五笔尚未落下。可那两枚铜铃——正微微晃动。不是左右摇摆,而是以铃舌为心,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沉滞的惯性,绕着自身轴心旋转半周。铜锈簌簌剥落,飘在幽光里,像几粒将熄的灰烬。铃舌随之轻颤,又一声“叮”,比方才更细、更冷,仿佛从耳道深处直接钻进颅骨,在脑髓表面刮出一道冰痕。

我僵在座位上,连吞咽都不敢。唾液在舌根积聚,又苦又咸,像含了一口陈年胆汁。

司机呢?

我用余光斜扫驾驶座。

他穿着深蓝色制服,肩章是褪色的金线绣的麦穗,后颈皮肤松弛,有三道横向的深褶,像被岁月勒出的绳印。他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垢。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向后退去,昏黄光晕在玻璃上拖出模糊的光带,可那光带里,始终没有映出他的侧脸。

他始终未回头。

一次也没有。

仿佛身后这节车厢,连同我、连同那个铜铃女孩,不过是车载广播里一段失真的杂音,不值得他分神半秒。

恐惧在此刻沉淀下来,不再是灼热的岩浆,而是冰水,一寸寸漫过脚踝、小腿、腰腹,最终淹至胸口,压迫肺叶,逼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清醒。我必须做点什么。

右手探进外套内袋,指尖触到手机冰凉的金属边框。掏出,解锁——屏幕亮起,惨白光芒刺得我眯起眼。电量显示:1oo%。信号格满格。i-Fi图标稳定闪烁。一切正常得荒谬。

可屏幕中央的时间,凝固在:23:59。

不是跳动,不是卡顿,是绝对的静止。秒针停在“59”上,分针卡在“11”与“12”之间,时针悬于“11”顶端,纹丝不动。我用力按压电源键,屏幕熄灭;再按,亮起——时间仍是23:59。我调出相机,对准自己,屏幕里我的脸苍白扭曲,瞳孔放大,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可右上角的时间水印,赫然还是23:59。我打开备忘录,新建一页,输入“现在是几点?”,送给自己的微信——消息出,但状态永远停留在“送中”,右上角的小钟图标,滴答不动。

我抬头,看向车窗。

玻璃上,映出我身后车厢的倒影:空荡,青灰,寂静。可就在倒影里,我看见——第七个“正”字,已悄然写完。八笔。不是五笔。那多出来的三笔,是歪斜的、颤抖的、仿佛被另一只手强行补上的横折钩,深深嵌进玻璃,裂纹如血丝般向四周迸射。

而那个女孩,正缓缓抬起左手。

她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对着我。

掌心没有纹路。

只有一枚用朱砂画就的符——不是道家云篆,不是佛门梵字,而是一个极度简化的“止”字。笔画粗拙,边缘洇开,像刚用舌尖舔湿的朱砂粉,仓促按捺上去。那朱砂红得刺目,红得黑,在幽光下竟似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跳。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就在这时,车身毫无征兆地一震。

不是刹车,不是颠簸,是整节车厢像被一只巨手攥住,狠狠向下沉坠半尺!座椅螺丝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头顶通风口“咔哒”弹开,涌出一股陈年灰尘与檀香混杂的浊气。我下意识抓住前排座椅靠背,指尖抠进人造革裂缝,摸到里面硬质填充物——不是海绵,是某种干燥、板结、带着颗粒感的灰白色块状物,像碾碎的骨粉。

震动停止。

一切复归死寂。

我喘着粗气抬头,想确认那女孩是否还在。

她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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