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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无光区间的影语(第1页)

我坐在末班地铁三号车厢靠门的硬塑料座椅上,后颈贴着冰凉的金属扶手,像一块被遗忘在冬夜窗上的霜。车厢顶灯忽明忽暗,电流声如垂死蛇类在铁皮夹层里游走,滋——嗒——滋——嗒——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窗外隧道壁飞倒退,不是黑,而是浓稠的、吸光的墨色,仿佛轨道尽头并非下一站,而是某种尚未命名的界碑。

我数过,这趟车共载客十七人。七男十女,其中三人戴口罩,五人低头刷手机,屏幕幽光映在他们眼底,像隔着一层薄薄的尸蜡。我数得这么细,是因为从上车起,我就没再看见新面孔——哪怕在“西山陵园”站,车门嘶哑开启又闭合,也无人上下。那扇门开合时,铰链出类似颈椎错位的“咔”声,而站台空无一人,连应急灯都熄了,只余一盏孤灯悬在三十米外,光晕浑浊黄,像一颗溃烂的瞳仁。

就在这时,广播响了。

不是电子合成音,不是预录提示,而是活人的嗓音——低沉、平稳、字正腔圆,带着二十年公交系统练就的报站腔调,每个顿挫都精准得令人脊背紧:“请乘客确认随身物品:活物、证件、影子。”

声音落定,车厢内所有光源同时暗了半秒。

不是停电,是光被“吃”掉了一瞬——顶灯、手机屏、腕表Led……全数失色,唯余窗外隧道壁上偶然掠过的检修口红漆编号,在黑暗里拖出猩红残影,像未干的血指印。

死寂。

不是安静,是真空般的静。连我自己的呼吸声都被抽走了,耳道里只剩嗡鸣,低频,持续,仿佛整列地铁正悬浮于两界夹缝,连空气都凝成胶质。我下意识攥紧背包带,指节泛白,指甲陷进帆布纹路里——可就在我低头那一瞬,余光扫过脚下地面:我的影子还在。斜斜铺在灰绿色地砖上,轮廓清晰,连鞋带松脱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我猛地抬头。

目光撞上斜对角座位的男人。

他穿一件洗得灰的短款夹克,肘部磨出毛边,领口微敞,露出一段青白脖颈。从我上车起,他就一直垂,下巴几乎抵住胸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粗大,指甲边缘泛着不健康的灰黄。他像一尊被遗忘在车厢角落的旧陶俑,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

可此刻,他抬起了头。

动作极慢,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咬合。脖颈转动时,喉结上下滑动,出轻微的“咯”声。他双眼睁开——不是黑,是深褐,近乎焦糖色,却毫无反光,瞳孔深处空荡荡的,像两口被填平的枯井。

我屏住呼吸,盯着他的脚尖。

他穿着一双旧款黑布鞋,鞋面沾着泥点,鞋帮微微塌陷。他双腿并拢,坐姿端正,影子该落在前方座椅下方……可哪里没有。

我眨了一下眼。

再盯。

座椅下方空空如也。地砖干净,接缝笔直,连一丝灰尘的阴影都无。我迅扫向左右——左边穿蓝羽绒服的女孩,影子蜷在她脚边,像一只温顺的猫;右边戴金丝眼镜的老者,影子被顶灯拉得细长,指尖几乎触到前排椅背。唯有他,灰夹克男人,端坐如仪,周身却干干净净,仿佛光线绕着他走,仿佛他本不该在此处投下任何形迹。

冷汗顺着我脊椎沟往下淌,黏腻冰凉。

我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折叠小镜——那是我常年随身带的旧物,铜框,玻璃背面蚀着“平安”二字。指尖刚触到冰凉镜面,车厢顶灯“啪”一声亮得刺眼,惨白,毫无温度。光线下,我瞥见自己袖口蹭上的一点灰,也瞥见灰夹克男人抬起右手,缓缓翻转手掌。

掌心朝上。

没有纹路。没有生命线,没有感情线,没有命运线。只有一片平滑的、蜡质般的皮肤,泛着瓷器釉彩般的冷光。他指尖微微屈起,像在掂量什么无形之物。

广播又响了,还是那把报站腔,却比刚才慢了半拍,尾音拖长,像被拉断的琴弦:“请……确认……影子……”

这一次,声音里混进一丝极轻的摩擦声——沙、沙、沙——如同无数细小的爪子,在车厢地板下方反复刮擦。

我喉头紧,不敢吞咽。眼角余光瞥见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姑娘忽然僵住。她正低头看手机,屏幕还亮着,映出她惊愕放大的瞳孔。她慢慢、慢慢地,将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膝上。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弯下腰。

不是系鞋带。

她是在看自己的脚底。

几秒后,她猛地直起身,手指死死抠住前排座椅背,指关节爆响。她没回头,但肩膀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在无声地呛水。

车厢里开始有异响。

不是来自人。

是座椅弹簧在无人施压的情况下,出“吱呀”一声呻吟;是车窗玻璃内侧,毫无征兆地浮出一道水痕,蜿蜒向下,形状酷似一只倒悬的手掌;是空调出风口,突然吹出一股带着土腥气的阴风,卷起几张散落的广告单——其中一张飘到灰夹克男人脚边,停住。纸上印着某家殡葬服务公司的Logo:一只闭目的青铜蝉,双翼微张,腹下刻着小字——“蜕形非死,寄影乃生”。

他没看那张纸。

他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越过我,投向车厢尽头那扇紧闭的驾驶室门。门上嵌着一块毛玻璃,模糊映出扭曲的人形轮廓——可那轮廓,比实际身高高出整整一头,且双肩异常宽厚,像披着不存在的斗篷。

我忽然想起入行前老编辑塞给我的一本破旧手册,牛皮纸封面,边角焦黑,扉页用钢笔写着:“地铁夜行守则·第七版”。其中第三条墨迹洇开,却仍可辨:“若闻报站言‘影’,勿数己影,勿观人影,勿信灯下之形——影为契,契成则界开,开则不可返。”

当时我嗤笑,以为是神棍胡诌。

此刻,那行字在我脑中炸开,带着铁锈味。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车窗。玻璃映出我身后车厢的倒影:灯光、座椅、乘客……可就在倒影最深处,靠近车尾连接处的位置,本该是空荡的过道,却浮着一团模糊的灰影。它没有固定形状,时而拉长如烟,时而聚拢如茧,边缘不断渗出细碎的、星点般的暗斑,像霉菌在显微镜下疯狂分裂。

我心跳如擂鼓,血液冲上太阳穴。就在此时,灰夹克男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盖过了所有杂音,像一把钝刀刮过青砖:“你数过吗?”

我没应。

他微微侧头,焦糖色的眼珠转向我,瞳孔深处似乎有极淡的涟漪漾开:“十七个人上车。十八个影子下车。”

我喉咙干,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不知是咬破了口腔内壁,还是空气本身已带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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