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没有卡,只有一小卷泛黄纸条,卷得极紧,边缘参差,像从某本烧剩半册的《地府通行录》里撕下的残页。
我抽出它。
纸条展开,墨字是朱砂混着某种暗褐液体写就,字迹狂乱,笔锋带钩,每个“人”字的末笔都拖出细长血线,直指向下一个字的起笔:
汝登此车,非为赴约,实为应召。
时限非限汝身,乃限汝魂离窍之刻。
刷卡非付资,乃献契——以体温为引,以心跳为押,以名讳为印。
若倒计时尽而未契……
(此处墨迹被大片污渍覆盖,唯余三个清晰小字)
——留作灯油。
最后“灯油”二字,墨色最重,油光锃亮,仿佛刚从谁的眼窝里剜出来,还带着温热。
我手一抖,纸条飘落。
它没掉在地上。
它悬在半空,离地十公分,轻轻旋转,像被无形丝线吊着。
而刷卡机屏幕,骤然全白。
白光暴涨,刺得我泪流不止。
在强光吞噬视野的最后一瞬,我瞥见屏幕深处,映出我的脸——
可那张脸,嘴角正缓缓裂开,一直撕到耳根,露出森白齿列;
眼眶空荡,瞳孔位置,各燃着一豆幽蓝火苗;
而额角,赫然浮出一枚暗红烙印,形如古篆“契”字,正一明一灭,随倒计时同步搏动:
【oo:oo:59】
【oo:oo:58】
【oo:oo:57】
我猛地闭眼,再睁——
白光已收。
屏幕恢复原状,倒计时冷静跳动:oo:oo:51。
纸条静静躺在座椅上,字迹全无,只剩一张素白软纸,薄得透光。
我低头看自己左手。
食指指腹,赫然多了一道细长红痕,横贯指节,微微凸起,像一道新鲜愈合的契约烫印。
车厢温度骤降。
我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白雾,久久不散。
前排那穿红裙的女人,忽然动了。
她没转头,没抬手,只是左肩极其缓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向后拧过来——
颈椎出“咯…咯…”的轻响,像朽木在潮气里断裂。
她的后脑勺,正对着我。
而那后脑勺上,本该是旋的位置,赫然嵌着一枚小小的、银光闪闪的公交Ic卡芯片,正随着倒计时节奏,明明灭灭,幽幽闪烁:
【oo:oo:23】
【oo:oo:22】
【oo:oo:21】
我喉咙紧,想喊,却只出嘶嘶气音。
这时,刷卡机再次“滴”了一声。
屏幕刷新,字迹血红,占满整个界面,每一个笔画都在微微震颤,仿佛由无数细小脉搏共同搏动而成:
【核验倒计时:oo:oo:12】
【请乘客林砚(身份证尾号xxxxxx)——】
【——以名唤己,三声为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