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缩——
一胀——
车厢顶灯,忽明忽灭。
在灯光熄灭的最后一瞬,我眼角余光瞥见:
所有乘客,都在同一时刻,缓缓地、极其同步地,转过了头。
他们的眼睛,没有瞳孔。
只有两片平滑的、泛着水珠般幽光的灰白色薄膜,像蒙着厚厚一层菌丝孢子。
而薄膜之下,正映着同一颗水珠——
那颗,映着白、深陷眼窝、攥着粉笔的我。
它静静悬浮在车厢正中央,比之前大了三倍,表面不再澄澈,而是翻涌着粘稠的、灰白相间的絮状物,如同一锅煮沸的菌汤。
汤面之上,缓缓浮出两行字。
这一次,不是军事拼凑。
是用粉笔写的。
字迹,与黑板上那两行,一模一样。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林砚,2o23年1o月27日,19:48】
我张开嘴,想喊。
没有声音。
只有一股浓烈的、带着陈年粉笔灰与青砖霉味的气息,灌满了我的口腔、鼻腔、气管。
我尝到了铁锈味。
也尝到了,粉笔灰的味道。
苦的。
涩的。
像十七年前,我跪在医院走廊冰冷的水磨石地上,把那张泡烂的缴费单,一页页撕碎,塞进嘴里,嚼烂,咽下时的味道。
菌丝,仍在呼吸。
而我的左手,正不受控制地,慢慢抬起。
掌心摊开。
半截粉笔,不知何时,已静静躺在那里。
断口新鲜,粉屑簌簌落下。
像一截,刚刚从我骨头里,掰下来的。
写这一章的时候,总觉得那些凝在水珠里的时空、攥在掌心的粉笔灰,都藏着没说透的执念。林砚也好,林默也罢,我们都在时光里背着一些不敢回头的过往。
恰逢元旦,愿新岁的烟火能吹散所有滞涩的霉味,愿你我都能在跨年的钟声里,和那些困住自己的“青砖与菌丝”,好好说一声再见。
元旦快乐,岁岁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