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我将镜头缓缓移向左侧车窗——
取景框中,那三个人影,赫然已站在窗内!
紧贴玻璃,鼻尖几乎压扁在镜面上,嘴唇无声开合,下颌骨以不可能的角度向下撕裂,露出黑洞洞的咽喉,里面没有舌头,只有一圈圈螺旋状的暗红褶皱,正随着开合节奏,缓缓旋转……
我手指一抖,手机差点滑落。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车身忽然剧烈一震!
不是刹车,不是颠簸,是整辆车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狠狠托举了一下,所有铸铁扶手同时嗡鸣,音调低沉如古寺地宫深处撞响的锈钟。我整个人离座半尺,又重重砸回椅面,后脑磕在窗框上,“咚”的一声闷响,不疼,却震得牙龈酸。
再抬头——
窗外,路灯全灭了。
不是一盏接一盏,是“唰”地一下,整条街的光,被同一把刀,齐根斩断。
唯有车灯还亮着,两束惨白光柱刺向前方,却照不出十米外的路。光柱尽头,不是沥青路面,而是一堵墙。
灰白、斑驳、布满龟裂纹的水泥墙,墙上用暗红油漆喷着几个大字,颜料新得刺眼,边缘还微微反光:
【终点站·请勿下车】
字迹下方,一排小字蝇头楷书,墨色浓重如未干的血:
“本车于1987年1o月17日23:59分,自城西客运站始,载客十七人,途经七站,终未抵达。”
我浑身血液骤然冻住。
十七人?
我数过车厢——空座二十三张,连我在内,仅一人。
那另外十六个“人”,此刻坐在哪里?
我缓缓、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前排座椅。
空的。
扫过左侧过道。
空的。
扫过右侧阴影。
空的。
可就在我视线移开的刹那,眼角余光里,第三排靠过道的座位上,椅垫微微下陷了一寸。
仿佛刚有人坐下。
又仿佛,一直坐着。
这时,车顶灯管“滋啦”一声,亮了。
不是暖黄,不是冷白,是一种病态的、带着尸斑似的青绿色。
光晕在天花板上缓缓流淌,像一摊粘稠的胆汁。
光下,我看见——
所有座椅下方,都伸出一双脚。
布鞋,千层底,鞋尖朝前,一动不动。
可那些脚踝,全都是反向扭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