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现在的老陈,已经不是老陈。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守望者不会死。他们的意识会被侵蚀,被替代,变成诱饵,引诱下一个“睁眼的人”下来。他们说着人话,走着人路,可内里早已是它的一部分。
它在用他们的嘴,呼唤新的祭品。
我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眼中闪着光,那是对未知的好奇,是人类最原始的驱动力。可也正是这种驱动力,让一代又一代人走向这扇门,走向这口井,走向永恒的清醒。
我该怎么办?
杀了他?打晕他?告诉他真相?
可谁会相信一个满身污垢、眼神疯癫的男人说的话?更何况,就算他信了,他真的能转身离开吗?好奇心一旦被点燃,就像野火,烧尽理智。
我缓缓摘下头灯,关掉。
石室陷入黑暗。
“你想看真相吗?”我低声问。
他愣了一下:“你干嘛关灯?”
我没有回答,而是慢慢解开外套,露出胸前的一道疤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剖开过。然后,我抬起手,轻轻掀开自己的左眼皮。
在绝对的黑暗中,我的眼球出微弱的蓝光。
像井底的磷火。
“看清楚了。”我说,“这就是代价。睁着眼,就不能睡。睡了,它就醒了。而一旦它醒来……你看到的一切,都不再是你的眼睛看到的。”
他后退一步,声音抖:“你……你不是人。”
“我是。”我苦笑,“我只是……不再是完整的‘人’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
不止一个。
我听出来了——是更多的人,正沿着阶梯走下来。手电光在拐角处闪烁,人声隐约可闻。他们带着相机,带着好奇心,带着对“神秘地下遗迹”的向往。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走向一场献祭。
而我,已经无法阻止。
因为阻止他们,就意味着我必须闭眼。
而一旦闭眼,封印就破了。
我缓缓走向井口,站在边缘。
风从井底吹上来,带着腐烂的气息和低语的呢喃。我知道,它在等我。
等我跳下去,成为新的锁。
成为新的链。
成为……它的眼睛。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脸一半明亮,一半隐没在阴影里。他的眼睛,清澈,充满疑问。
多像当年的我。
我轻声说:“用孤独,封印深渊。”
然后,我纵身跃入井中。
下坠的过程很慢,像是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梦境。我感觉到眼皮被强行撑开,感觉到有冰冷的丝线缠绕眼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缓缓睁开眼睛。
而在地面上,那个年轻人终于鼓起勇气,走向井口。
他低头看去。
黑暗中,似乎有一只手,轻轻向他挥了挥。
他眨了眨眼。
然后,他睁大了眼睛。
再也,没能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