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跳进井里,睁着眼,直到死去。
他的灵魂成了锁,他的视线成了链。
可问题在于——人总会死,眼睛总会闭上。
所以,每隔几十年,就必须有人接替。
新的“守望者”。
我走到井边,低头看去。
井很深,深得不像物理意义上的深,而是一种概念上的“无底”。头灯的光打进去,不到三米就消失了,像是被吞噬了。我屏住呼吸,试图听到底下的声音。
起初什么都没有。
然后,我听见了。
一声轻叹。
接着,是一阵低语,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又像是风穿过枯骨的缝隙。那些话没有意义,可每一个音节都让我头皮麻。我感觉自己的眼球开始热,像是有细小的虫子在里面爬动。
突然,井中浮起一张脸。
惨白,浮肿,嘴唇紫。那是老陈的脸。
他的眼睛大睁着,眼球浑浊,布满血丝,可没有焦点。他漂浮在井中,像是被无形的线吊着,脖子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他的嘴动了,出沙哑的声音:
“你来了……轮到你了。”
我后退一步,喉咙紧:“你不是死了吗?”
“死?”他笑了,笑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在这里,死是最奢侈的事。我醒着,一直醒着。它在我眼里爬,在我脑子里说话。我不能闭眼,不敢闭眼……一闭,它就上来。”
“那为什么还要进来?”
“因为……”他忽然停顿,眼球缓缓转向我,“有人必须进来。封印要续上。否则,它会出来。不止是这座山,整个世界……都会变成它的眼睛。”
我浑身抖。
原来如此。
所谓的“失踪”,所谓的“疯癫”,都是失败的交接。当没有人愿意下来,当守望者终于闭眼,封印就会松动。而它,就会顺着视线爬上来,爬进每一个睁着眼的人的梦里,爬进他们的生活,他们的记忆,他们的眼睛。
我抬头看向四周的石壁。
那些名字……每一个,都曾是守望者。
而下一个名字,将是我的。
我摸了摸背包,里面有一把刀,还有一卷绷带。我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守望者的仪式很简单:跳下去,割开眼皮,用绷带固定,让自己永远睁着眼,看着它,困住它。
用自己的清醒,封印它的苏醒。
可就在这一刻,我听见头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存在。
有人下来了。
我猛地抬头,只见阶梯尽头,一个身影缓缓走下。穿着冲锋衣,背着登山包,手里拿着强光手电。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带着好奇与兴奋。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嘿,你也下来了?我找了好久才找到入口……这地方太神奇了,你们拍纪录片的进度怎么样了?”
我盯着他,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不知道。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
“快上去。”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这里不是旅游景点。”
他笑了:“别吓我啊,前面那个大叔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他自己不也下来了?再说了,我都走到这儿了,怎么可能空手回去?”
他说的“前面那个大叔”——是老陈?
可老陈已经在这里了。
除非……
除非他已经“接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