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裹住了上京的街巷,灯笼的暖光混着未散的血腥味,在满地狼藉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郎中带着十几个学徒,提着药箱在街口来回穿梭,纱布、金疮药流水似的送过来,
伤重的弟兄躺在临时铺好的木板上,咬着布条一声不吭,只有额头上滚落的冷汗,
昭示着伤口的剧痛。
丁羽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郎中拿着针线要给他缝合,
他却一把推开,先踉跄着走到苏彦面前,看着苏彦后背血肉模糊的伤,眼眶瞬间红了
“彦哥,你先治伤,我这点伤不碍事。”
“滚去缝针。”
苏彦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他抬手拍了拍丁羽没受伤的肩膀,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
“弟兄们都看着呢,你这个先锋官先倒了,像什么样子。”
吴泽默默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干净的布条,正一点点擦着唐刀上的血污,
他的后腰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服,却像没感觉到疼一样,
直到擦完刀身,才转身走到郎中身边,低声说了句“先给马哥治,他肩胛骨伤得重。”
不远处,赵擎川正带着龙门的弟兄,一具一具收敛着战死弟兄的遗体。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一个年纪不过二十岁的小兄弟脸上,
那孩子胸口被武士刀刺穿,到死手里还攥着半截断裂的刀把。
赵擎川的喉结滚了滚,对着遗体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对着身后的弟兄沉声道
“都轻点,别碰着弟兄们的伤口,一个个记好名字、籍贯,回头一个都不能落,
全要风风光光送回老家。”
他胸口的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布条往下渗,楚镇江递过来一瓶烈酒,他接过来拧开,
直接往伤口上倒,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却愣是没吭一声,末了抹了把脸,
对着楚镇江咧嘴一笑
“这点伤,比当年新安义火拼的时候轻多了,不碍事。”
城西巷口那边,龙泽天靠在墙上,郎中正给他缝合右臂的伤口,刀刃嵌进骨头里的伤,
缝了十几针,他脸色惨白,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盯着街口的方向,
直到看到山崎龙一的尸体被拖走,才缓缓松了口气,对着身边的手下低声问
“城西的弟兄,伤亡数统计出来了吗?”
“龙头,战死了四十七个弟兄,伤了一百一十三个,山田兄弟带来的六百人,全清了,
没一个跑出去。”
手下的声音带着哽咽。
龙泽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沉凝“厚葬,每家家属给双倍的安家费,
家里有老人孩子的,以后龙门养着,一分钱都不能少。”
另一边,刘炳坤站在灵位前,手里拿着三炷香,对着摆满了整条街的灵位,
深深鞠了三个躬。他身后的几个老兄弟,都是跟着他打了一辈子江山的,
此刻个个红着眼眶,有人低声说
“坤爷,这次咱们也折了三十多个弟兄……”
“值。”
刘炳坤把香插进香炉里,声音很稳,
“他们是为了守住上京死的,是为了不让东瀛人在咱们的地盘上撒野死的,死得光荣。
回头给各家的抚恤金,从我私账里出,不许动堂口的一分钱。”
夜风卷着寒意吹过来,苏彦走到刘炳坤身边,手里也拿着一炷香,点燃了插进香炉里。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满街的灵位,谁都没有说话。
十几年的刀光剑影,无数次的火并厮杀,他们都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可此刻,他们心里只有同一份沉重,同一份对逝者的敬意。
“没想到,我刘炳坤混了一辈子江湖,临老了,还要靠你这个后生,守住上京的地盘。”
良久,刘炳坤先开了口,转头看向苏彦,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