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高温。
“这……这怎么可能?”王师傅嘴唇哆嗦,老脸上的褶子都在抖,“钛合金粘刀啊!这转,这进刀量,刀头早该崩了才对!”
他是八级钳工,跟金属打了一辈子交道。
凭借经验,钛合金这种硬骨头,得用慢、大切深,还得小心伺候着冷却液。哪有像现在这样,跟切萝卜似的疯跑?
“这就是非线性补偿。”
沈良双手抱胸,靠在一旁的立柱上,脸上的煤灰被汗水冲刷出一道道沟壑,显得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指了指那个闪烁绿光的控制柜。
“这台机器刚性不足,我就在程序里写了一段算法。刀具切下去的瞬间,机器会因为反作用力产生微米级的形变误差。我的程序预判了这个误差,提前控制液压臂多进刀零点零几毫米,或者改变一下切削角度。”
王师傅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算法?什么预判?
这机器成精了?还能预判?
“你是说……”王师傅吞了口唾沫,“这铁疙瘩自己知道哪里切不动,自己使劲?”
“差不多吧。”沈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既然硬件不行,那就靠软件来凑。咱们穷,买不起进口的高刚性机床,只能让脑子多转转弯。”
这哪里是多转弯。
这简直是把弯道修到了天上。
沈良没告诉王师傅,刚才那段只有几百行的汇编代码,放在四十年后也是教科书级别的pId控制算法变种。在这个连单片机都还没普及的年代,这就是降维打击。
嗡——
液压臂猛地后撤,主轴停转。
冷却液停止喷射,白雾渐渐散去。
夹具上,一块原本粗糙不平的金属疙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拥有着奇异扭曲曲面的叶片。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泛着冷冽的银灰色光泽。
那曲面复杂得让人头晕,没有任何直线,全是变幻莫测的弧度。
王师傅颤巍巍地走过去,想伸手摸,又把手缩回来在满是油污的工作服上用力擦了擦,这才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叶片的边缘。
滑。
像少女的皮肤,又像刚融化的冰。
连刀纹都摸不出来。
“这是……镜面?”王师傅失声叫道。
不用抛光,直接车出了镜面效果?
“拿千分尺也没用。”沈良走过来,把叶片卸下来,在手里掂了掂,“这是三维复杂曲面,普通的量具量不准。不过我有把握,型面误差控制在o。o2毫米以内。”
o。o2毫米。
头丝的三分之一。
在这个还得靠老师傅手感去修配的年代,这个数据代表着绝对的权威,代表着工业皇冠上的那颗明珠。
王师傅看着沈良,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沈工,这玩意儿……到底是干啥用的?”
“以后你会知道的。”沈良把叶片随手塞进裤兜里,那个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塞一包劣质香烟,“它是咱们红星厂翻身的本钱,也是我给某些洋大人准备的一份见面礼。”
他转头看向窗外。
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