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海是个识货的。
模铸出来的钢锭,表面总是坑坑洼洼,还得经过扒皮处理。但这根方钢,光洁度简直可以用“漂亮”来形容。
“快!取样!化验!”
孙长海的声音都变调了,那是极度兴奋后的破音。
半小时后。
化验室门口。
孙长海拿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手一直在抖。
“硫磷含量极低……偏析度优级……晶粒度……”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正在角落里喝水的沈良,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又像是在看一座金矿。
“这钢……比钢最好的特种钢指标还要高!”
“你是怎么做到的?你那个破机器里到底装了什么黑科技?”
沈良放下搪瓷缸子,笑了笑。
“没啥黑科技,孙工。”
“就是让钢水听话点,别乱跑。”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就好比说“造原子弹不难,就是让铀原子听话点别乱撞”一样离谱。
孙长海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情。
他走到沈良面前,这次没有了一开始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视,甚至带着点尊敬的态度。
“小沈同志,这张图纸……”他指了指那台机器,“能上交部里吗?”
“不能。”
沈良回答得干脆利落。
全场死寂。
李富贵的腿又开始哆嗦了。这小子怎么又犯浑?这时候不是该表忠心吗?
“为什么?”孙长海也没想到会被拒绝。
“因为图纸没用。”沈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核心在于工艺参数的配合,在于什么时候加多大的冷却水,什么时候调整振动频率。这东西,给你们图纸,你们造出来的也只能是一堆废铁。”
这是实话,也是最大的谎言。
图纸当然有用,但沈良不能给。
这就是他的护身符。
“不过……”沈良话锋一转,“我可以去部里,给各个钢厂做技术指导。咱们中国人自己的技术,当然要用在咱们自己的厂子里。”
孙长海眼睛一亮。
这是个人才啊!不仅技术牛,觉悟也高!
“好!好!好!”孙长海连说了三个好字,“我回去就打报告!红星厂这次立了大功了!对了,这台机器叫什么名字?”
沈良看了一眼那台依然在轰鸣的、丑陋的、却又充满力量的机器。
“就叫‘争气机’吧。”
……
“争气机”搞出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
但沈良并没有闲着。
这只是第一步。
有了好钢,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一周后的一个雨夜。
沈良的单身宿舍门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