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锤凑过去看了看:“看着像是个……大漏斗?”
“这是当年苏联援建时候留下的中间包壳体,虽然旧了点,但这钢板的厚度,现在咱们厂可轧不出来。”
沈良的眼睛在黑暗中亮。
他要搞的,不是简单的炼钢。
而是连铸。
在这个年代,国内大部分钢厂还停留在模铸阶段——钢水倒进模具里,冷却成钢锭,再重新加热轧制。费电、费时、成材率低,质量还不稳定。
而连铸,是把钢水直接拉成钢坯。
那是冶金工业的一次革命。
只要搞出了连铸机,红星厂的产能就能翻倍,成本能降一半,钢材质量更是能吊打同行。
这才是他和施耐德谈判的真正底牌。
五轴机床固然重要,但那是用来加工精密零件的。如果没有好的基础材料,加工精度再高也是废铁。
“大锤,叫兄弟们干活。”
沈良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那是他刚才在食堂吃饭时,画在报纸背面的。
“把这个大家伙切开,我要改个流道。”
“还有那边那个电机,拆下来,我要它的线圈,重新绕。”
“今晚别睡了,咱们得攒个‘大杀器’出来。”
王大锤虽然看不懂那张鬼画符一样的图纸,但他信沈良。
当初沈良说能让那台趴窝的挖掘机动起来,没人信,结果现在那台挖掘机成了厂里的门面。
“好嘞!兄弟们,抄家伙!”
废料库里,很快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电焊的弧光在深夜里闪烁,像是在这片沉睡的钢铁坟墓里,点燃了希望的鬼火。
……
三天后。
冶金部专家组下来视察了。
带队的是个叫孙长海的老工程师,头花白,戴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个保温杯,一脸的严肃。
他是被李富贵硬请来的。
为了给沈良的那个“特种钢项目”背书,李富贵把老脸都豁出去了,说是红星厂搞出了重大技术突破,请部里来鉴定。
孙长海一进车间,眉毛就皱了起来。
这哪是什么高科技车间?
简直就是个乱葬岗。
到处是拆散的零件,地上全是油污,那台所谓的“重大突破设备”,此刻正被一块破帆布盖着,露出的边角也是锈迹斑斑。
“老李啊,你这是搞什么名堂?”
孙长海有些不悦,“部里工作那么忙,你让我来看废品回收站?”
李富贵额头上冷汗直冒,只能赔笑:“孙工,您别看卖相不好,这东西……内秀,内秀。”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给旁边的沈良使眼色。
沈良正穿着一身满是油污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个扳手,正在拧一颗巨大的螺母。
听到声音,他直起腰,随手用那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抹布擦了擦手。
“孙工好。”
沈良也没客套,直接走到那台怪模怪样的机器旁边,一把扯下了帆布。
“哗啦”一声。
一台充满了“蒸汽朋克”风格的设备展现在众人面前。
主体是用废旧锅炉改的,下面连着几个奇形怪状的管子,传送带是用旧轮胎皮接的,驱动电机外壳上还甚至还印着“1958”的字样。
孙长海气笑了。
“这就是你们的重大突破?这是土法炼钢的升级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