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站在沈良背后两米远的地方,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起初,他是一脸不屑。
半小时后,他的表情变得凝重。
一小时后,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三次。
他看到了什么?
沈良的手法,不是那种死板的推刮,而是一种带有弧度的“云纹刮”。
这种手法,张卫国只在五十年代去苏联进修时,在一位给航天器做精密件的八级工匠手里见过。
每一刀下去,都在金属表面留下一个个微小的储油坑。
这些坑,就是油膜的家。
也是金属动密封的关键。
沈良的额头上全是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
但他眼睛眨都没眨。
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虽然一般,但他脑子里装着的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肌肉记忆。
那是刻在灵魂里的手感。
“啪。”
最后一刀落下。
沈良长出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废气都排空。
他拿起那个阀芯,轻轻塞进阀套里。
没有阻力。
顺滑得就像是冰块滑过丝绸。
但他把阀芯往外一抽的时候,出“波”的一声轻响。
那是真空吸附的声音。
极其完美的配合。
张卫国往前走了一步,脚步有点踉跄。
他不需要用卡尺量了。
光听那个声音,他就知道,这精度,恐怕已经在1微米以内了。
“这……这不可能……”
老教授喃喃自语,像是见了鬼。
“装机!”
沈良没空欣赏老头的震惊,他大喊一声。
早就等在一旁的王大锤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像饿狼扑食一样冲了上来。
组装,连接管路,加注液压油。
动作粗鲁,但充满激情。
那台已经拆得只剩骨架的挖掘机,此刻像是一个等待心脏移植的巨人,静静地趴在雨中。
新的液压泵被吊装了进去。
管路像血管一样连接完毕。
“点火!”
沈良站在雨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没有人动。
大家都看着那个操作杆。
谁也不敢去扳那一下。
万一炸了呢?
万一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