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个底座。”沈良指着远处那个正在除锈的大家伙,“三十年自然时效的铸铁。你去问问部里的老专家,这东西值多少钱?那是无价之宝!”
“我们花了不到两千块人民币,买回了价值几百万美金,甚至根本买不到的战略物资。”
沈良逼近一步,声音变得凌厉起来。
“刘组长,如果这就是你口中的‘破坏国家财产’,那我沈良认了。你现在就可以把我抓走。但是——”
沈良猛地转身,指着满车间的工人,指着那些渴望的眼神。
“这台机器,必须造出来!谁要是敢拦着,就是拦着中国重工翻身的命!”
刘建国被这股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他看着沈良,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慌,又有一种久违的热血沸腾。
就在这时,车间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尖锐地响了起来。
接线员小跑着出来,脸色煞白:“沈……沈工!国际长途!是那个德国人,施耐德!”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沈良。难道是那台裂纹挖掘机露馅了?人家找上门来索赔了?
刘建国冷笑一声:“好啊,正主找上门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沈良却笑了。
那种熟悉的、狡黠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他甚至吹了声口哨,慢悠悠地走向电话。
“别慌。”
沈良拿起听筒,用一口流利的德语说道:
“晚上好,施耐德先生。怎么,我送您的那台机器,是不是给了您一点小小的……震撼?”
电话那头传来施耐德气急败坏却又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沈!你这个魔鬼!那个液压泵……我们拆开看了!里面的流道设计完全违背了流体力学,但它为什么能动?为什么效率那么高?还有,核心阀芯的材料……我们的刀具根本切不动!你到底用了什么鬼东西?”
沈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刘建国,故意提高了嗓门,用中文回答了一句,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
“施耐德先生,那是我们的商业机密。如果您想知道……得加钱。”
放下电话,沈良看着目瞪口呆的刘建国。
“刘组长,看来这‘破烂’造出来的东西,德国人好像很感兴趣啊。”
刘建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憋出一句话:“你……你小子……”
“行了。”沈良拍了拍手,像是个号施令的将军,“大家都散了,干活!今晚通宵!先把那‘咸菜缸’给我切了!”
“好嘞!”
工人们轰然应诺,声音震得房顶的灰尘都落了下来。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火花四溅。
沈良站在火光中,看着那块坚硬无比的合金在电解槽中慢慢显露出它原本的银灰色光泽。
这只是第一步。
材料有了,设备凑合了。
接下来,就是要给这颗还在胚胎中的“中国心”,注入灵魂。
而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对手,国内的保守派,国外的技术封锁者,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游过来。
沈良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几张粮票,咧嘴一笑。
来吧。
老子正愁没地方练手呢。
夜色深沉,车间外,那台已经拆得只剩骨架的挖掘机,在雨中静默。
而在车间内,一个新的钢铁怪兽,正在一群衣衫褴褛却眼中有光的人手中,一点点敲打成型。
那是属于这个时代的,最硬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