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咋办?”
“上电解。”沈良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抓起一张图纸,那是他在回来的车上画的草图,“用电化学腐蚀的方法切割。把这个大家伙肢解了,只要最好的部分。”
“还有,”沈良转身看向角落里那一堆从回收站拉回来的“垃圾”——生锈的管子、断掉的曲轴、报废的仪表盘,“把这些东西分类。清洗、除锈、检测。”
“沈工,咱们到底要造啥?”老赵实在忍不住了。
全厂上下都知道沈良卖了五十万美金,结果拉回来一堆破烂。现在厂里谣言满天飞,说沈良中饱私囊,说厂长张长林老糊涂了,甚至有人说要联名上书告状。
沈良站在那堆废铁中间,头顶的白炽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个孤独的巨人。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年轻的、苍老的、疑惑的、期待的脸庞。
“咱们要造一台动机。”
沈良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不是那种突突突冒黑烟的拖拉机引擎。”
“是一台V型12缸,涡轮增压,高压共轨柴油机。”
人群中出一阵骚动。
“啥?高压共轨?那是啥玩意儿?”
“洋鬼子都不一定有这技术吧?”
“沈工是不是烧了?”
沈良没解释。他知道,现在的技术断层太大,解释就是对牛弹琴。
“别废话!”沈良猛地一拍那“咸菜缸”,“都给我动起来!这块料,就是缸体和活塞的坯子!谁要是给我干砸了,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就在这时,车间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住手!”
一声暴喝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胸口别着钢笔的中年人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尴尬的厂长张长林,还有几个拿着本子的干部。
“谁让你们乱搞的!”那中年人指着沈良的鼻子,“我是部里派来的调查组组长刘建国!有人举报你们私吞外汇,购买工业垃圾,破坏国家财产!”
刘建国看着满地的锈铁,气得浑身抖。
“五十万美金!那是五十万美金啊!你们就买回来这一堆……这一堆破烂?!”刘建国冲到那“咸菜缸”面前,狠狠拍了一巴掌,“这就是你们的创新?这就是你们的成果?”
气氛瞬间凝固。
工人们手里拿着扳手、锤子,都不敢出声。
张长林想上前解释,却被刘建国一眼瞪了回去:“张长林,你这个厂长我看是干到头了!这种胡闹你也跟着批?”
沈良手里还拿着那张图纸,静静地看着刘建国飙。
等刘建国骂累了,喘气的时候,沈良才慢悠悠地开口。
“骂完了?”
刘建国一愣:“你什么态度?”
“刘组长是吧。”沈良把图纸卷成筒,指了指那个“咸菜缸”,“你说这是破烂?”
“难道不是吗?废品站拉回来的东西,不是破烂是什么?”
“好。”沈良点了点头,转身对旁边的王卫国说,“王工,把咱们刚做好的硬度测试报告拿给刘组长看看。”
王卫国哆哆嗦嗦地递过一张纸。
刘建国一把扯过来,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维氏硬度……这数据怎么可能?”他是懂技术的,这上面的数据高得离谱,简直不像是普通金属。
“刘组长,如果我说,这东西要是去国外买,一公斤得两百美金,而且人家还对咱们禁运,你信吗?”沈良走到刘建国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少蒙我!”刘建国虽然心里打鼓,但嘴上不肯服软,“就这破铁筒子?”
“这是含铼高温镍基合金。”沈良抛出了那个专业名词,“这是造航空动机叶片和重型柴油机核心部件的顶级材料。全国,除了我手里这十吨,你再也找不到第二块。”
刘建国愣住了。铼?那个被称为“工业味精”的稀有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