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技术员。
这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战略家!
……
谈判是在厂里的会议室继续进行的。
气氛诡异得要命。
施耐德显然对没拿到那个泵耿耿于怀,一直用阴沉的目光盯着田中。田中则像只护食的仓鼠,紧紧抱着那个还在滴油的液压泵,生怕被人抢了去。
沈良坐在主位旁边,手里转着那支钢笔。
主位上坐的是厅长,但他现在觉得自己更像个吉祥物。所有的视线,所有的交锋,都集中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关于二十根滚珠丝杠的交割方式……”田中擦着汗,“我们只能通过香港的贸易公司转手,名义上是‘纺织机械维修备件’。”
“不管是纺织机还是拖拉机,我要东西下个月到港。”沈良敲了敲桌子,“另外,施耐德先生。”
德国人抬起头。
“克虏伯的那套矿山传送带系统,我们想订一套。”
施耐德皱眉:“沈先生,那价格可不便宜。而且,如果你们有了这种‘级挖掘机’,为什么还需要我们的传送带?”
“因为懒。”沈良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答案,“挖得太快,卡车运不过来。得用传送带。”
施耐德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因为挖得太快!”德国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这理由我喜欢!我可以给你一个折扣,但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看一眼那台机器的动机。”施耐德盯着沈良,“我知道液压是你们改的,但动力源……那台老式柴油机不可能提供这么大的扭矩。除非你们动了手脚。”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大锤在门口探了个头,脸色有点白。
只有他和沈良知道,那动机里加了什么。为了瞬间爆,沈良往柴油里兑了航空煤油和一种他自己调配的助燃剂。
那是以燃烧缸体寿命为代价的疯狂压榨。
现在那台动机估计缸壁都已经烧红了,打开盖子就能看到里面的一塌糊涂。
“看动机?”沈良停下转笔的手,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施耐德先生,那是商业机密。”
“我看一眼,给你再降五个点。”施耐德步步紧逼。
五个点,那是几十万美元!
厅长有点心动了,转头看向沈良。
沈良却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难道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施耐德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着沈良,“还是说,那台机器根本就是个空壳子,刚才那一铲子已经是它的回光返照?”
这德国佬,直觉准得吓人。
田中也竖起了耳朵。如果机器真的废了,那他手里这个泵岂不是也没价值了?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盯着沈良。
只要他露出一丝慌乱,刚才建立的所有优势都会崩塌。
沈良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外面那台依然傲立在夕阳下的挖掘机。
“施耐德先生,我们中国人有句老话,叫‘财不外露’。”
他转过身,背对着夕阳,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表情。
“那台动机里,用了一种新的耐高温合金涂层。这是我们要申报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的项目。你看一眼?这一眼,起码值一条生产线。”
他在撒谎。
但他撒得理直气壮,撒得气吞山河。
耐高温合金涂层?那是二十年后的技术。现在连个影都没有。
但正因为没有,才没人敢说他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