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良吐掉嘴里的烟,笑了。
“赵工,”他冲着还在抹眼泪的老头喊了一嗓子,“别哭了,这才哪到哪。”
“去把咱们厂仓库里那些生锈的废铁轨都找出来。”
“下顿饭,咱们吃顿好的。”
人群中,杨建国看着沈良那嚣张又疲惫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小子的脊梁,比那炉子里的钢水还要硬。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群领导的身后,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悄摇下了一半车窗。
一双深邃的眼睛,正透过车窗,意味深长地注视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
工业的齿轮,在这一刻,出了一声沉重的咬合声。
转动了。
红旗轿车的车窗缝隙里,那双眼睛像是在看猎物,又像是在看稀世珍宝。
沈良没空管那辆车。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那堆废铁轨上。
“沈……沈技术员。”
仓库保管员老孙头缩着脖子,手里拿着那把生锈的大铁锁钥匙,哆哆嗦嗦地看着沈良,又看看不远处那一群还在围观钢水的领导。
“这铁轨可是固定资产,虽然锈了,但那是国家财产,没有批条,我不敢开门啊。”
老孙头很为难。
沈良把刚从车间主任那顺来的一包“大前门”塞进老孙头手里。
“孙大爷,你看那炉子。”
沈良指了指还在喷吐热浪的高炉。
“看见那群领导没?都在那傻乐呢。我现在就是把这厂房顶掀了,他们都得给我递梯子,你信不信?”
老孙头犹豫了。
确实,刚才那动静太大了。
连平时鼻孔朝天的厂长都跟孙子似的站在一边。
“开门。”
沈良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匪气。
“咔嚓。”
锁开了。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沈良大步走进去,在一堆堆杂乱的废旧物资里翻找。
赵学森气喘吁吁地跟了进来,手里还攥着那块钢样,像攥着亲爹的骨灰盒。
“小沈!沈良!你疯了?”
赵学森一把拉住沈良的胳膊,满脸也是黑灰,眼镜片碎了一角,看着滑稽又可怜。
“咱们那是高锰钢!是要做潜艇外壳的!你弄这些高碳钢的废铁轨进去干什么?一锅汤全让你坏了!”
老赵是真急了。
刚才的成功让他看到了国产钢材的希望,现在沈良又要瞎搞,他觉得心脏受不了。
沈良甩开他的手,从一堆破烂里拽出一根锈迹斑斑的铁轨,那是几十年前的老货色,汉阳铁厂出来的东西,硬度够,但杂质多。
“赵工,咱们厂那个初轧机,轧辊是不是三个月就得换一回?”
沈良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赵学森一愣。
“是啊,那没办法,苏联专家的设计就是那样,咱们的钢坯硬,轧辊不耐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