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随克鲁格先生走遍全球,哪怕是各国的部长级人物,听到克鲁格的邀请也是欣然前往。这个中国年轻人,竟然为了吃肠粉想拒绝?
旁边的杨建国厂长差点冲上去捂住沈良的嘴。祖宗哎!那可是德国佬!有外汇的!
汉娜站在沈良身后,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角。她虽然离家出走,但毕竟出身欧洲,自然知道克鲁格意味着什么。
“不过,”沈良话锋一转,“既然是克鲁格先生相邀,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带路吧。”
这话说得,仿佛是他给了德国钢铁巨头一个天大的面子。
穆勒眼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保持了职业的素养:“请。”
沈良回头,把那个叶轮从山本一郎怀里“夺”了回来,随手扔进汉娜提着的皮箱里。
“走吧,汉娜,带你去蹭杯高端咖啡。”
……
广交会二楼,VIp休息区。
这里与楼下的嘈杂仿佛是两个世界。厚重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现磨咖啡的香气。
靠窗的位置,坐着那个穿着风衣的老人。
弗里茨·冯·克鲁格。
虽然年过六旬,但他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像是一根经过千锤百炼的钢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带着审视猎物的锐利。
看到沈良走来,老人没有起身,只是用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对面的沙。
“坐,年轻人。”
沈良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身体后仰,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汉娜有些拘谨地站在沈良身后。
克鲁格的目光扫过汉娜,嘴角微微上扬:“施耐德家的小姑娘?听说你逃婚跑到了东方,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
汉娜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叙旧就免了。”沈良打断了老人的寒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克鲁格先生找我,不是为了聊八卦的吧?”
克鲁格收回目光,饶有兴致地看着沈良。
这个中国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让他看不透的气质。既没有这个年代中国人常见的自卑或盲目自大,也没有那种见到西方强权的谄媚。
他就像是一个来自未来的观察者,平静地俯视着这一切。
“爽快。”克鲁格弹了弹烟灰,“那个叶轮,我买了。两万美金。”
在这个年代,两万美金是一笔巨款。足够红星厂好几年的工资。
沈良笑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克鲁格先生,您是在打叫花子吗?”
沈良收起笑容,身体前倾,目光直刺老人的双眼:“这块叶轮的材料,是高温镍基合金。加工精度达到了微米级。更重要的是,它验证了一种全新的加工逻辑。您花两万美金,买的不是一块铁,而是未来五十年的航空动机制造工艺。”
克鲁格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是行家,当然知道沈良说得没错。但他不相信一个中国小厂能掌握这种技术。
“年轻人,话不要说得太满。”克鲁格冷哼一声,“虽然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土办法’做出来的,但这东西无法量产,对吧?无法量产的工业品,就是艺术品。艺术品,只值这个价。”
这才是老狐狸的杀手锏。
手工打造的奇迹,在工业化大生产面前,确实没有太大的商业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