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将皇之挑战,轩辕破上回惨败后道心破碎的状况,以及人皇对此事的态度,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最后恳切地问道:“如今轩辕破实力大跌,根本无法出战,如果没有了他恐怕人皇的位置也很难保得住。我们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他恢复?人皇陛下对他的态度,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游先生静静听着,手指在摇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直到梁木水说完,才缓缓开口:“轩辕破啊……那孩子会变成这样其实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您早猜到轩辕破会变成这样?”听到游先生的话,梁木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实在没想到,这位看似淡然的老者,竟对轩辕破的情况了如指掌。
游先生轻轻摇了摇手中的蒲扇,目光落在院角那株有些歪斜的玉兰上,那是他心爱之人亲手栽下的。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轩辕破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刚出生时,还是个皱巴巴的小团子,抓着我的手指不肯放,他是怎样的性子,骨子里缺些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你们别看他年纪轻轻便力压同辈,领域更是惊才绝艳,可那又如何?他就像朵养在金笼子里的牡丹,看着光鲜,根却没扎进过泥里,从小在皇城的护佑下长大,要资源有人送,要功法有人教,连闯祸都有人替他兜着,哪里受过真正的挫折?”
说到这里,游先生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自责:“说到底,这也怪我,是我把他保护得太好了,而这份过度的保护,反倒成了束缚他的枷锁。”
梁志佳忍不住追问:“可您不是一直把他当作下一代人皇来培养吗?既然如此,为何不特意锻炼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人皇之位,最忌心不坚、意不韧啊。”
游先生闻言,放下蒲扇,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仿佛藏着千斤重的疲惫。“你们对培养人皇有多少了解?”他抬眼看向梁木水等人,目光深邃如潭:“你们知道,要成为人皇,需得接受多少残酷的试炼吗?”
游先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痕:“你们又知道,成为人皇之后,那份守护整个人族的压力,有多恐怖吗?”
“每日睁眼,便是边境传来的战报,是千万人族的生死存亡压在肩头;每一次决策,都可能牵动无数家庭的命运,一步踏错,便是血流成河;更难受的是有时候哪怕你的决策正确依旧会有无数的人族因此死亡,夜深人静时,耳边全是亡魂的质问,问你为何没能护住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梁木水等人,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重量:“那不是你们现在能想象的沉重,我看着人皇陛下鬓角的白一年比一年多,看着他深夜独自坐在殿中,对着人族疆域图枯坐到天明……”
说到最后,游先生的声音已有些哽咽。
梁木水他们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们确实猜到成为人皇会很艰辛,却从未想过,那背后竟是如此残酷的试炼与沉重的枷锁。游先生的过度保护,看似是溺爱,实则藏着一份不忍——不忍让那朵温室里的花,过早地被风雨撕扯得面目全非。
梁木水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他看向游先生,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游先生,难道……您对轩辕破的过度保护,其实是人皇委托您做的?”
游先生抬眼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缓缓点头,声音平静:“没错,这的确是人皇陛下的意思。他……不希望轩辕破成为下一代的人皇。”
“什么?!”
梁木水等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人皇乃是人族的定海神针,是掌控亿万人生死的绝对强者,怎么会亲手扼杀继承人的成长?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游先生看着他们震惊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你们是不是觉得,人皇是个懦夫,在逃避责任?”
他没有等众人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们永远无法体会人皇肩上的压力,表面上看,他掌握着整个人族的权柄,实力至高无上,受万民敬仰。可这份权力的另一面,是沉重到能压垮一切的诅咒。”
游先生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些尘封的往事:“不怕告诉你们,历代人皇中,曾有人承受不住这份压力,选择了终结自己的生命。当然,他没有选择懦弱的自杀,而是在一场妖族入侵的大战中,燃烧了自己的神魂与修为,与妖族的王同归于尽,让自己的死挥出最后的价值。”
梁木水等人听得心头一震,他们从未想过,那般威严的人皇之位,背后竟藏着如此悲壮的过往。
“人皇陛下其实不算逃避。”游先生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属于他的责任,他从未推卸过。当年妖族百万大军压境,是他亲率禁军死守断界崖三月,硬生生用人命堆出了一道防线;前些年瘟疫肆虐,是他力排众议,焚烧了半个疫区,才保住了更多人的性命……他只是不想让轩辕破步他的后尘,这人皇之位,太苦了。’”
院中的风似乎也变得沉重起来,卷起地上的桂花,打着旋儿落在众人脚边。
梁木水终于明白,人皇的“冷漠”并非无情,而是一种深沉到近乎偏执的父爱,他用自己的方式,想为儿子挡掉那份注定沉重的命运;而游先生的过度保护,不过是在替人皇践行这份笨拙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