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刚!!!”
贺遇臣嘶声大喊着从床上弹起。
像一头被困了太久的兽终于挣破牢笼,出的第一声嚎叫。
“哥!”
“贺队!”
“臣哥!”
“快按住他!”
“束缚带,快束缚带……”
“上特效镇定剂。”
病房中围满了人。
医生、护士、亲友,挤在这方寸之间。
病床周围全是手臂。
十几只手同时伸过来,按肩的按肩,压腿的压腿,抱腰的抱腰。
贺遇臣剧烈挣扎,几个人合力,竟险些按不住他。
神志早已崩裂。
他像头被触了逆鳞的兽,眼底翻涌着狂意。
那双曾经沉定锐利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片猩红。
瞳孔散着,聚焦不了任何人,只死死盯着天花板上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四肢胡乱挣动,力道大得像在拼命。
病床的铁架嘎吱作响,输液架被撞倒,玻璃瓶碎了一地。
脸颊因充血涨得通红,额角与颈侧的青筋根根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蛇爬在皮肤下面,随时要破开。
数道力道狠狠扣住他的肩、锁死他的腕,将按在原地。
他喉间滚出破碎的低吼与喘鸣。
是野兽的嘶嚎,是濒死的哀鸣。
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每一寸肌肉都在剧烈颤抖,却只能被死死钳制,动弹不得。
“丛刚!丛刚!”
“放开我!”
“我要杀了他们……”
“杀了我!”
他一遍遍地喊着,声音凄惶无助。
像一头被追到悬崖边的孤狼,退无可退,只能出绝望的嚎叫。
挣扎渐渐变成徒劳的抽搐,疯意未散,只剩被扼住的绝望。
泪水决堤。
大颗大颗地从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往外涌。
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耳朵里,流进头里,洇湿了枕头。
他有自己的自尊,极少在人前展现哭泣的一面。
“丛刚……回来……”
最后一声,已经喊不出来了。
只能哑着嗓子,一遍遍重复那个名字。
“是我……”
镇定剂推进血管。
疯癫的力气一点点被抽干,最后只剩软塌塌的顺从,再无半点反抗之力。
眼睛半睁半合,无声流泪。
眼神光涣散,嘴唇不断嗫嚅着,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池湘离他最近。
那口型,不断说着“是我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