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世间的疼,竟有这么多种。
他瘫倒在布满灰尘的冰冷地面,四肢大张,被人死死按住。
一只脚重重踩在他右手腕上,力道不断往下碾,像是要将骨头生生踩碎。
他心底怕得厉害,怕到浑身寒。
可他不能,绝不能露出半分惧色。
下一秒,指尖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右手食指与中指的第一、二节,被狠狠斩断。
他只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哀嚎,便将所有惨叫死死咽了回去。
腕上的力道还在不断加重,骨骼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他模糊地想,自己大概,再也不能开枪了。
还好……还好他本就是侦察兵。
没事,不亏……
一根,两根,三根。
时间在他身上彻底失了秩序,
时而漫长如熬刑,时而又快得抓不住分毫。
剧痛很快从四肢百骸窜上脸颊,尖锐的痛感炸开的瞬间,世界骤然塌掉半边。
他失去了一只眼睛。
施暴者就悬在他正上方,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带着碾压般的冷漠。
模糊的视线艰难对焦,那张脸一点点褪去虚影,变得清晰无比。
他浑身骤然僵死,眼底翻涌着滔天的难以置信。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张脸。
不是贺遇臣自己是谁?
他是贺遇臣?
那此刻躺在血泊里,受尽折磨的这个人,又是谁?
浑身钻心的痛楚,竟都抵不过这刹那突如其来的心慌。
贺遇臣觉得自己像是被劈成了两个残缺的人。
一个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被动承受所有凌迟。
另一个却站在对立面,冷漠地施虐,冷眼旁观着一切。
就在这刹那,对面那具身躯忽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扭曲。
下一秒,天旋地转。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走,他的意识猛地脱离那具残破不堪的躯体,硬生生撞进了对面那具站立着的身体里。
视线骤然拔高。
视角彻底翻转。
他低头,对上了一双布满坦然与痛苦的眼睛。
是狼狈、是血污、是断指、是残破的肢体,是失去一只眼睛的血洞。
那是刚刚还在承受酷刑的“他”,又完完全全是一个陌生的“他”。
而此刻,他正站在施暴者的位置上。
他感知到这具身体的感受。
麻木、快意、残忍的平静。
那张面孔、那张面孔……
泪水模糊了视线。
在这模糊视线里,他作为刽子手,重复刚才施暴的行为。
他拼命在这具躯壳里嘶吼挣扎。
想扑过去抱住那个血泊里的人。
无能为力。
他被困在这躯壳,冷漠地,含满快意地看着他,一点点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