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是凉的,贴着湿透的衣服,贴着冰凉的地板。
可骨头缝里却像燃着一团火,灼得他头疼,灼得他心口疼,灼得整个人一阵阵晕。
他半趴在地面,腰窝上,积了不少汗。
那一小片肌肤被汗水浸得亮,陷在柔和的弧度里,随着他微弱而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晃动。
汗太多了,多得顺着腰窝的边缘溢出来,顺着腰侧的线条缓缓淌下。
滑进衣摆深处、身体与地板相接的阴影里。
黏腻,冰凉。
冷得他觉得自己将要死去,可痛感又无比清晰地让他感知世间所有的尖锐。
他明明已经麻木到快要失去意识,偏偏那些旧伤、那些藏在皮肉底下的记忆,全都被这痛感逼得活过来,一跳一跳地扯着神经。
它们像是约好了似的,一齐醒过来,一齐叫嚣,一齐在他身体里点起一把又一把的火。
意识在沉与醒之间拉锯。
想闭眼,就此睡去,一了百了。
可身体执拗地不肯认输。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
他原本、原本已经说服自己要好好活着,好好对待这具身体。
眼眶里有什么在烧,烧得烫,烫得疼,却一滴也流不出来。
喉咙里还在漏出破碎的气音,像一只被困住的兽,不出完整的悲鸣,只能一声一声地呜咽。
是母亲听到后,定会忍不住心疼的声音。
好半晌,他才勉强半撑起身体,连跌带爬地扑到床边。
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闷响一声。
他颤抖着手拉开抽屉,慌乱地翻找。
一向整洁的抽屉,被搅得一片狼藉。
直到指尖攥住那只药瓶,药片在瓶里撞出细碎的声响。
他倚着床头,拧开瓶盖,手指完全不听使唤,抖得厉害。
瓶口对着手心,半天倒不出来。
药片噼里啪啦滚落在手心。
他顾不上数究竟倒出多少,一股脑全塞进嘴里。
可喉咙僵硬得难以吞咽。
那些小药片就那样黏在上颚上、舌根下,慢慢融化,慢慢渗出苦味。
不消片刻,苦涩便在口中蔓延开,顺着舌尖、舌根,一路苦进肺腑。
不知是药效还没起,还是他吃错了药。
头痛还在锯。
心脏还在乱跳。
胃还在痉挛。
他攥紧了手里的药瓶。
瓶身被他攥得烫,塑料边角硌进掌心。
他把药瓶举到眼前,眯着眼看标签上的字。
看不清。
眼前全是花的。
他闭上眼,紧握药瓶的手缓缓松开。
“咚咚——”
药瓶落地,滚向暗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