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通讯器始终处于失联状态。
对此,池湘、聂凡并不慌张。
十五分钟的安全时间,这是他们的默契。
池湘捏着冲锋枪,眼前的贺遇臣看上去些许狼狈,浑身都是黑灰与血迹。
再透过昏暗的灯光扫了一圈地窖内部。
他很快便分析出刚才地窖中的打斗路径和大致情形。
他咬了咬唇,用力捏住贺遇臣的手臂。
贺遇臣垂眸瞥了一眼他的手,“去。”
池湘咬咬牙松手。
贺遇臣卸了通讯器,可他还是完好的,叫人下来何须出去?
但他还是转身退到楼梯口。
只是站着,既没通知上面,也没回头追问什么。
贺遇臣这才像被抽走了浑身所有的力气。
肩膀垮了一瞬,紧接着压抑许久的呼吸终于失控。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又深又重,带着无法抑制的、破碎的颤抖。
一声,又一声,在硝烟未散的死寂中,清晰得令人心头紧。
他迈开脚步,有些踉跄地穿过狼藉,来到那片阴影之下。
在高禹身旁,缓缓跪了下去。
膝盖接触冰冷地面的触感,似乎惊醒了他一丝恍惚。
他伸出手,指尖朝着高禹染血的脸颊探去。
那脸,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青紫红黑,全然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可在指尖即将触碰的刹那,他猛地顿住了。
他看见了自己的掌心。
沾满了暗红的血污、黑色的火药残渣、以及尘土混合成的污渍。
脏得不堪入目。
他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慌忙拉起衣袖去擦。
可袖口同样浸染着不知是谁的血迹与污垢,越擦,那片皮肤反而显得越脏。
他动作顿住,呼吸愈急促混乱。
下一秒,他有些粗暴地用力将双手在自己的大腿裤侧狠狠擦拭!
可那些深色的污渍早已干涸浸润,又岂是几下擦拭能够去除?
他徒劳地擦着,一遍又一遍。
直到那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从指尖,蔓延至整个手臂,乃至全身。
他就那样跪在血泊与尘埃里,像个弄脏了手却找不到清水洗净的孩子。
固执地、绝望地,试图擦掉掌心的污秽。
仿佛只要擦干净了,就能去触碰。
仿佛只要触碰到了,那具冰冷躯体上,就还能残留一丝……属于生命的温度。